第315章 残躯与余烬

冰冷,是侵入骨髓的、带着湿滑潮气的冰冷。

黑暗,是浓稠的、仿佛能将意识彻底吞没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疼痛,是撕裂的、灼烧的、冰冻的、混杂在一起、分不清来源的、弥漫在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神经、每一个念头里的、永无止境的剧痛。

澜的意识,就在这冰冷、黑暗与剧痛的泥沼中,沉浮、挣扎。如同溺水之人,偶尔能勉强浮出水面,吸入一丝带着血腥和甜腥腐臭的、冰冷的空气,然后立刻又被无穷无尽的痛苦和黑暗,拖拽着,沉入更深、更冷的深渊。

她感觉自己碎了。身体像是被打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瓷器,布满了裂纹,稍一用力,就会彻底崩散。灵魂像是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,在冰冷的罡风中飘零,找不到归处。

偶尔,一些破碎的、混乱的画面,会如同闪电般,划过她黑暗的意识。

——叶蘅最后那冰冷的、悲凉的、却又带着释然的叹息,和他灵光消散时,那微弱的、温暖的、眷恋的触感……

——那尊亵渎的、扭曲的、散发着恐怖波动的“混沌之眼”雕像,在冰蓝光束的冲击下,崩解、坍塌,化作一堆丑陋碎石的瞬间……

——暗红的、污秽的、带着疯狂饥渴的光芒,与冰蓝的、纯净的、带着悲悯守护的光束,激烈对撞、湮灭的景象……

——还有,自己右臂那冰火交织的、骨裂的剧痛,左肩那青黑蔓延的、冰冷麻木的污染伤口……

这些画面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残破的意识上,带来尖锐的刺痛,却也让她偶尔能从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,找回一丝微弱的、关于“自我”的感知。

我还……活着?

这个念头,如同萤火,在她黑暗的意识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被更沉重的黑暗和剧痛淹没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
一丝微弱的、不同于洞窟冰冷潮湿的、带着一丝暖意的气流,轻轻拂过她的脸颊。

紧接着,是沉重的、拖沓的、伴随着剧烈咳嗽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死寂的洞窟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
是谁?

澜残破的意识,艰难地凝聚起一丝警觉。是那“老人”的同伙?还是……其他被这邪恶波动吸引来的畸变怪物?

她试图动一下,哪怕只是抬起一根手指,或者睁开眼睛。但剧痛和虚弱,如同最沉重的枷锁,将她死死地禁锢在原地。身体仿佛不是她自己的,完全不听使唤。只有那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呼吸,和胸口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,证明着这具残破身躯里,还残留着一丝生机。

脚步声,在她身边,停住了。

然后,是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只有那沉重的、压抑的呼吸和咳嗽声,在死寂的洞窟中回荡。

澜能感觉到,一道目光,落在了自己身上。那目光浑浊、疲惫,带着惊疑、难以置信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、深重的悲伤和担忧。

不是敌人。

这个判断,如同微弱的电流,划过澜的意识。紧绷的神经,微微一松。但剧痛和虚弱,立刻如同潮水般,再次将她淹没。

“咳咳……丫头?是……是你吗?”一个沙哑的、苍老的、带着剧烈咳嗽和难以置信颤抖的、熟悉的声音,在澜的耳边,艰难地响起。

是……于伯。

澜残破的意识,努力地辨认出了这个声音。是那个脾气古怪、身体糟糕、却在她最绝望时给了她一线生机的老渔夫。

他……下来了?他怎么找到这里的?他的身体……

无数的疑问,如同气泡,在她混乱的意识中冒出,又破碎。她没有力气去思考,甚至没有力气去回应。

“老天爷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于伯的声音,充满了震惊和骇然。他显然看到了洞窟中的景象——祭坛上那堆丑陋的、失去了邪异气息的碎石,地上那具干瘪的、开始腐烂的、额头晶石碎裂的“老人”尸体,以及……倒在碎石和灰尘中,遍体鳞伤、气息微弱、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澜。

“咳咳咳……呕……”于伯似乎被洞窟中残留的、虽然淡薄却依旧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味刺激到,发出一阵剧烈的、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的咳嗽和干呕。他踉跄着,艰难地蹲下身,伸出颤抖的、粗糙的、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,小心翼翼地,探向澜的鼻息。

微弱的、温热的、断断续续的气流,拂过于伯冰冷的指尖。

“还……还活着……”于伯的声音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、却又更加沉重的颤抖。他浑浊的老眼中,似乎有水光一闪而逝,但很快被剧烈的咳嗽和疲惫掩盖。

他没有立刻去动澜,而是强忍着咳嗽和身体的不适,艰难地、仔细地,打量着澜的伤势。

左肩,五道深可见骨的、乌黑的、皮肉翻卷的抓痕,伤口周围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,并且有暗红色的、如同细小蚯蚓般的纹路,向着脖颈和心脏方向蔓延,虽然蔓延的势头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住了,但依旧散发着冰冷的、邪恶的、令人不安的甜腥气息。这是污染的伤口,而且是极其严重的污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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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臂,更是惨不忍睹。整条手臂肿胀、乌紫,皮肤下仿佛有冰蓝色和暗红色的光芒在残留的能量作用下,时而闪烁、时而冲突,带来剧烈的抽搐。手臂的皮肤,布满了细密的、蛛网般的裂痕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、断裂的骨茬!这是力量激烈冲突、超过身体承受极限后留下的惨烈创伤。

她的脸上、身上,布满了灰尘、血污,以及细碎的、灰白的石粉。嘴角、耳际、鼻孔,都残留着干涸的血渍。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青紫,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
于伯的眉头,死死地拧在了一起,脸上的皱纹因为沉重的担忧和剧烈的咳嗽而深刻得如同刀刻。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经历过风浪,见过生死,但像澜这样惨烈的伤势,尤其是那诡异的污染伤口和右臂那非人的创伤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