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巴黎,夜未眠

结痂的血痂,是暗红色的,在火光照耀下,边缘似乎……有些发暗?不是血痂本身的暗红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、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、极淡的紫色的暗沉。血痂周围的皮肤,微微红肿,在红肿的皮肤下,他仿佛能看到(或许是心理作用)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、紫色的光点,如同最细微的尘埃,沿着皮肤下细微的血管,极其缓慢地、向着四周扩散、蔓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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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幻觉!一定是火光跳跃产生的错觉!是自己太累、太紧张、太恐惧产生的幻觉!

林卫东猛地闭上眼,用力甩了甩头,又睁开。再看。

那丝极淡的紫色,那若有若无的、皮肤下冰冷光点的“感觉”,似乎……还在。甚至,当他凝神“感觉”时,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。那冰冷的麻痒刺痛感,也从掌心,蔓延到了手腕,甚至开始向着小臂的方向,缓慢地、但确实无疑地,延伸。

不!不!不——!

无声的、绝望的呐喊,在林卫东心中炸开。他猛地用另一只手,死死攥住那只受伤的手腕,指甲深深掐进皮肉,试图用更强烈的疼痛,驱散那冰冷的、诡异的麻痒刺痛,阻止那看不见的、冰冷的东西的“蔓延”。

但毫无用处。那冰冷的麻痒刺痛,如同附骨之疽,牢牢吸附在他的皮肉之下,血管之中,甚至无视了他自己制造的疼痛,依旧在极其缓慢地、但坚定地,向着身体更深、更中心的地方,渗透、蔓延。

他猛地扯下缠在口鼻上的、早已被汗水和灰尘浸透的旧汗巾,大口喘息着,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空气冰冷而污浊,带着柴火烟气和染坊里复杂的味道,吸入肺里,却带不来丝毫缓解,反而让他感觉更加窒息,更加胸闷。

他想起了陈师傅。师傅那迅速衰败的身体,那咳出的、带着不祥暗沉色泽的血,那浑浊失神、仿佛灵魂被抽走的眼睛……难道,师傅不是因为操劳过度,也不是因为急火攻心,而是因为……在最后“接续”那些“引子”和“药头”时,长期、密切地接触了那些东西,被“侵蚀”了?就像他现在这样,只是师傅接触得更久、更直接,所以“侵蚀”得更深、更严重?

而他自己,只是因为处理那些渗出的液体,只是被极微量的东西侵入,所以症状出现得慢,也相对轻微?

但这个“轻微”,也只是暂时的!如果这“侵蚀”是持续的、发展的……那他会不会也变成师傅那样?咳血,衰竭,最终……

无边的恐惧,如同最深的寒夜,将他彻底吞没。比面对那诡异液体、面对那缸“毒汤”时,更加直接、更加切身、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惧。因为这一次,恐惧的源头,不在外面,不在缸里,而在他的身体内部,在他的血液里,在他的骨髓中,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、蔓延、侵蚀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,是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连哭喊都发不出来。他想站起来,想冲出去,想大喊大叫,想找人来救他,救师傅。但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,软绵绵地,没有一丝力气。视线开始模糊,灶膛里的火光,变成一团跳跃的、扭曲的、带着重影的光晕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染坊外隐约的更夫梆子声,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,陈师傅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,还有他自己那紊乱的、沉重的心跳声,混合在一起,变成一种遥远而模糊的、令人头晕的噪音。

冰冷的麻痒刺痛感,已经从手腕,蔓延到了小臂。胸口那块冰冷的“巨石”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心跳越来越乱,时快时慢,时而漏跳一拍,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眩晕。

他要死了吗?像师傅一样,被这从旧陶盆里渗出的、看不见的、冰冷而诡异的东西,从内部一点一点地侵蚀、吞噬掉?

不……不能……师傅还需要他……染坊……梁先生……钱……

残存的、微弱的求生意志,如同风中残烛,在无边的恐惧和冰冷中,艰难地摇曳着。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挣扎着,从小凳上滑下来,爬到陈师傅的竹椅边,伸出那只没有受伤、暂时还没有被冰冷麻痒感蔓延的手,颤抖着,抓住了陈师傅枯瘦、冰凉的手。

“师……师傅……” 他嘴唇翕动着,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眼泪终于冲破了恐惧和疲惫的堤坝,汹涌而出,混合着脸上的污垢,滴落在陈师傅毫无知觉的手背上,“救……救我……救救……我们……”

陈师傅毫无反应,依旧深陷在昏迷之中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
林卫东抓着师傅的手,感受着那冰凉的、毫无生气的触感,最后的力气和希望,也如同退潮般,迅速流失。他瘫倒在竹椅边冰冷潮湿的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地面,身体因为寒冷、恐惧和那正在体内蔓延的、冰冷的麻痒刺痛,而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。

视线彻底模糊,最终陷入一片彻底的、冰冷的黑暗。只有耳朵里,那遥远而模糊的噪音,似乎还在回响,渐渐地,也低了下去,最终,归于一片死寂。

灶膛里的火,不知何时,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几下,终于彻底熄灭。

染坊,陷入了完全的、没有一丝光亮的、浓稠如墨的黑暗。

只有那口被严密封盖的老靛缸,静静矗立在黑暗的角落,巨大的缸体,仿佛一个沉默的、不祥的巨兽,在黑暗中,投下更加浓重、更加沉默的阴影。

缸内,那粘稠的、颜色诡异、死寂平静的“毒汤”最深处,一点极其微小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、冰冷到极致、暗沉到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、针尖大小的幽光,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,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,再次闪烁了一下。

比上一次,似乎……亮了那么极其微弱的一丝。

如同埋在最深冻土下的种子,在吸收了足够的“养分”和周围环境(染坊里弥漫的、混合了陈师傅衰败病气、林卫东的恐惧绝望、以及那诡异“侵蚀”气息的、复杂的“场”)后,开始了极其缓慢、极其微弱的……复苏,或者说,适应,与同化。

而缸壁内侧,那灰败、暗沉、隐隐透着不祥紫色的陶胎,颜色似乎又深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。并且,在绝对的黑暗中,缸壁的表面,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、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冰冷的、非反光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哑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