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平安的意识卡在消散的临界点,身体早没了知觉,连呼吸都成了上辈子的事。但他还能“动”——不是用手脚,是用念头。像网卡到死机的视频,一帧一帧卡着加载,他把快散成碎片的意识攥紧,拼成一道指令:启动灭煞阵。
灭煞符的纹路先从心口亮起来,接着往四肢爬,像老收音机里裸露的铜线,裹着层暗红的光。这东西是瘸叔当年硬塞进他血里的,说关键时候能保命,还特意瞪着眼叮嘱:“用一次折十年阳寿起步,没到绝路别瞎动。”
现在哪还有什么绝路不绝路?他只剩这条路能走。
他咬住意识深处那根细得快断的“引线”,狠狠一扯。
没有声音,只有感知里的轰鸣——七处地脉节点同时炸开灵能波动,像城市地下埋了七颗微型炸弹,全被他这具快散架的身体点了火。阳寿顺着灭煞符的纹路往外抽,快得连疼都没来得及漫上来。
头发先变了色。
不是零星几缕,是从发根开始,整头黑发自下而上转灰,再从灰褪成白,三秒都不到,白得像殡仪馆给遗体戴的假发套,一根黑丝都没剩。
“老瘸子,这买卖亏大了。”他想笑,可脸皮僵得像糊了层蜡,连嘴角都扯不动。
但他知道,阵成了。
七座灭煞阵以城为中心,摆成北斗的形状,灵能顺着地脉往上冲,正好撞上张昊从脊椎芯片里泼出来的数据洪流。两股力量在半空撞在一起,没炸,反倒像两个频率对不上的Wi-Fi信号,互相搅着、扰着,最后硬生生挤出来个金色的半球形屏障,把整座城严严实实罩在了里面。
街上的路灯先亮了,不是来电,是灵能顺着线路灌进去,灯泡忽闪两下,稳稳地亮起来。便利店的自动门疯了似的开了又关、关了又开,跟抽风一样。有个大妈正牵着狗遛弯,狗突然抬头对着天狂吠,下一秒挣断狗绳,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区,再也没出来。
防护罩刚成型的瞬间,一道声音从罩子里飘出来。
“你做到了……”
是张薇的声音。
不是真人,也不是幻觉,是她残留在数据链里的声波震荡,刚好跟灭煞阵的频率对上了,被放大了好几倍。这声音一出来,金色屏障轻轻抖了抖,刚才裂开的细纹居然往回收了收。
陆平安没听见,但他“觉”到了——像打游戏时快没血了,队友突然发了句“撑住”,明明只剩最后一滴血,却还是能咬着牙按出大招。
他现在就是个大招的残影。
身体早散了,意识也快被地脉抽干,唯一还能调动的,是右耳那枚铜钱耳钉留下的一点血丝。耳钉早飞没了,血还飘在半空。他就用这点血,在空中画了个七星阵,歪歪扭扭的,跟小学生用蜡笔瞎涂的似的,但好歹把七座灭煞阵的灵能拧成了一股绳,往防护罩核心里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