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秦风染风寒,阴嫚亲送御医至

简牍用久了,边缘光滑微凉。

“他……可说了什么?”

“说谢公主厚意,他惭愧。”

赢阴嫚沉默片刻,将竹简轻轻放下。

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。

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,吹动她鬓边一缕散发。

远处,天工院的方向,雨幕厚重,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那手炉,”她忽然问,“他收下了?”

“收下了。就放在榻边小几上。”

赢阴嫚没再说话。

她望着雨,良久,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散在风里,几乎听不见。

宫女悄悄抬眼,看见公主侧脸在窗光里,睫毛垂着,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影。

眉心那枚火焰花钿,被雨天的暗光衬着,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。

“把窗关上吧。”

赢阴嫚说,“有些冷。”

宫女连忙上前关窗。转身时,瞥见公主已回到案前,重新拿起竹简。

可她拿着简,半晌没动,只是望着简上那些古老的篆字,眼神却是空的。

石室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雨声,和竹简偶尔翻动的沙沙声。

赢阴嫚的目光,落在简上一行字:

“上工治未病,不治已病。”

她指尖抚过“未病”二字,久久不动。

窗外,雨势渐小。

檐水滴在石阶上,叮,咚,叮,咚,像更漏,数着光阴。

天工院里,秦风在药力和手炉暖意的包裹下,沉沉睡去。

这是数月来,他第一次在白天入睡,且无梦。

醒来时,已是黄昏。

雨停了,西天露出一线暗红的光,从窗格里斜斜照进来,落在手炉上。

炉里的炭该是添过了,依然暖着,只是香气淡了些,混进了药汤的味道。

亲卫端着药碗进来,黑褐色的汤药,热气腾腾。

秦风坐起身,接过药碗。很苦,他皱眉一口口喝完。

放下碗时,看见小几上那几卷《灵枢》,最上面一卷摊开着,正是“四气调神大论”篇。

旁边有朱笔批注,簪花小楷,写着:

“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逆之则伤,顺之则昌。”

批注的墨色,和那夜洒金笺上的一模一样。

秦风看了许久,伸手,将帛卷慢慢卷起。

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窗外,最后一线天光也暗下去了。

夜幕降临,咸阳宫的方向亮起星星点点的灯。

他屋里的灯也点上了,昏黄的光,把手炉的影子投在墙上,放得很大,花瓣状的镂空,微微摇曳。

他靠在榻上,没再看文书,也没想天工院的任何事务。

只是看着那影子,听着更漏一声,一声。

夜还长。

但有了这暖意,这苦药后的回甘,这帛卷上熟悉的字迹——

长夜似乎,也不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