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无且又留下两包药粉,嘱咐加入汤药同服,这才收拾药箱告辞。
内侍却没走,他们打开带来的漆盒。
一个盒里是满满的药材,参茸燕窝、茯苓黄芪,都分门别类包在桑皮纸里,上面贴着红签。
另一个盒里,上层是几卷帛书,下层——
秦风目光一凝。
那是个鎏金铜手炉,巴掌大小,镂空雕着缠枝莲纹。
炉里已填好了炭,上面盖着一层香灰。
内侍小心翼翼地捧出来,放在秦风榻边的小几上。
暖气混着一缕极淡的、清冷的香气漫开来,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。
“公主吩咐,这几卷是兰台新整理的《黄帝内经·灵枢》篇,内有调理五脏、导引养生之法,或可一观。”
内侍恭敬道,“手炉里的炭,掺了安息的苏合香、西域的乳香,公主说……咳,说可宁神静气,助院主安眠。”
秦风盯着那手炉。
炉身还烫着,暖意透过空气,拂在他搭在榻边的手背上。
很轻,很稳的暖,不像炭火那样燥,倒像……像那日大朝,她经过时,衣袖带起的微风。
“替我……”
他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,清了清才继续,“谢公主厚意,秦某惭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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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侍应了,垂手退到门边,又想起什么,补充道:“公主还说,天工院诸事,自有萧司正、韩先生等人操持。院主既病,便安心休养,切莫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原话,“切莫强撑,反误了长远。”
秦风怔了怔,缓缓点头。
内侍这才行礼退下。
门关上,屋里静下来,只剩雨声和手炉里炭火细微的“哔剥”声。
秦风伸手,轻轻碰了碰手炉。
鎏金表面光滑微烫,缠枝莲的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。
他摩挲着那片莲叶,忽然想起,大朝那日她裙裾上的刺绣,也是这样的缠枝莲。
只是她的莲花,是墨线绣在玄色底上,远看几乎看不见。
要走近了,在特定的光线下,才能发现那些暗纹,低调而繁复,像她这个人。
他收回手,靠在榻上。
夏无且的针似乎起了效,热度退了些,四肢不再那么酸软。
他侧过头,看着小几上的手炉,白汽从镂空的花纹里袅袅升起,带着松木与乳香混合的气息,丝丝缕缕,钻进呼吸里。
很奇异地,他竟觉得有些困了。
连日的疲惫、病中的昏沉、还有这暖而稳的香气,织成一张柔软的网,把他往下拉。他闭上眼,意识开始飘散。
朦胧中,仿佛又回到大朝那日。
她站在殿中,玄衣朱缘,步摇纹丝不动。
她说“妾妇人,本不该干政”,可每个字都像小锤,敲在那些儒生的软肋上。
她说“心中惕然”。
她在惕然什么?惕然儒生攻讦太甚?惕然他功高招嫉?还是惕然……他这般不知爱惜身子?
手炉的暖气,一阵阵,熨在心上。
同一时刻,咸阳宫,兰台石室。
赢阴嫚坐在靠窗的案前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目光却落在窗外。
雨打芭蕉的声音,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。
铜鹤香炉里燃着和苏合香,青烟笔直,到梁间才散开。
“东西送到了?”她没回头,轻声问。
侍立在侧的宫女低头:“送到了。夏太医行了针,留了方子。秦院主……看着病得不轻,咳嗽得厉害。”
赢阴嫚“嗯”了声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竹简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