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回到案前,他推开晋升文书,就着灯光展开《考工记·辑佚》。
在“水碓机括图”旁,公主批注中提到“若以水车为力源,可省人力三之有二”。
他提笔在旁边空处写下:
“已命水工坊试制。然渭水秋浅,水车力道不足。闻蜀郡有‘简车’,以竹筒汲水上行,或可改良为垂直传动。附草图于后。”
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,忽然停下笔。
这卷帛书,明日该以什么名义还回去?
若说“谢公主赐书”,未免生分;若说“批注精到,臣受益匪浅”,又太过公事公办。
他盯着自己画的简车图,墨迹在灯下慢慢干涸。
最后他只是将洒金笺重新取出,在背面极小心地添了一行小字:
“古籍明珠,蒙尘久矣。今得拂拭,光华照眼。
水利图三日后可成,当奉呈一览。”
写罢,他怔了怔,忽然自嘲地笑了笑——这算什么?
说古籍蒙尘,是说书,还是说人?
说光华照眼,是赞批注精妙,还是……
他将洒金笺夹回帛卷,把七卷书仔细收回玉匣。
扣上机关时,指尖在云气纹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纹路蜿蜒盘绕,最终汇聚在匣子正中,形成个隐约的鸟形——不是玄鸟,是朱雀。
朱雀,南方之神,属火,对应夏季。可现在是秋天。
秦风吹熄了灯。
雨还在下,书房里只剩下玉匣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青光,像某种温润的、沉默的注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