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迫自己忍耐,告诉自己要忘记,但那种屈辱感早已融入骨血。
秦风的信,却以一种豁达而高远的视角,将那视为“一时困厄”、“小人之辱”,是英雄发轫前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这种理解与开解,比任何同情与安慰,都更让他心潮激荡。
接着,秦风以百里奚、管仲为例,暗示困顿非耻,才华终将得显。
并明确表示,天工院需要他这样“通晓山川、明察机变、有志于兵事”的人才,邀请他担任“兵事研习生首席”,可接触兵书舆图军械资料,参与研讨,领取俸禄,未来还将推荐于朝廷。
条件之优厚,承诺之郑重,完全超出了韩信最乐观的想象。
尤其是“首席”二字,以及“以国士之礼荐于朝廷陛下驾前”的保证,更显诚意。
但最让韩信心神剧震的,是随信附上的那两卷手抄书册。
聂渊示意,那两卷帛书也由灰衣汉子一并带来。
韩信先展开那卷《基础数学(一)》。
开篇便是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(阿拉伯数字),但旁边配有详尽的解释与对照。
接着是系统的计数、四则运算,然后是一些名为“方程”的解法,将未知量以符号代替,通过等式变换求解,思路之清晰巧妙,令他这个对算学颇有兴趣(兵事离不开算)的人拍案叫绝。
后面还有基础的几何知识,点、线、面、体,角度、面积、体积的计算公式,配以简明图示。
许多知识他似懂非懂,或曾零星接触,但从未如此系统、严谨地呈现过。
这卷书,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精密、更严谨思维世界的大门。
再展开《简易地形辨识与后勤估算》,韩信更是呼吸一窒。
小主,
书中提到了“等高”概念,用简单的闭合曲线表示地面的高低起伏,虽然只是雏形,但已让惯于在沙盘上堆土表示山峦的他,看到了另一种更抽象、更概括的地形表达方式。
其后关于不同地形(山林、水泽、丘陵、平原)对行军速度、队形、作战方式的影响分析,虽然简短,但句句切中要害,很多是他凭直觉感到却未能总结的。
最让他震撼的是关于后勤估算的部分,给出了在不同条件下(路途、气候、负重)单兵每日口粮、马料消耗的估算模型,以及民夫转运损耗的简易计算公式。
这正是他以往推演时最大的模糊地带——往往能设想精妙战术,却对大军持续作战的“肚子”问题估算粗疏。
这卷书,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进阶指南!
这两卷书的知识,高深吗?有些部分确实超越他的现有学识。
但它们条理之清晰,表述之精准,实用性之强,远超他读过的任何残缺兵书或杂家之言。
更关键的是,它们传递出一种精神:将复杂的军事问题,尽可能分解、量化、系统化。
这正是他潜意识中一直在追求,却无人指引的方向。
能写出这样书信,附上这样书籍的人,会是寻常的官僚或猎奇的贵族吗?绝无可能!
这位秦风院主,不仅胸怀广阔,识人之明,其自身学识,更是深如渊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