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韩信得书,心神撼

淮阴城东,破败的里巷深处,那间低矮的茅屋,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。

虽然依旧寒冷,虽然老母依旧卧病在床,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微弱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气息。

韩信已与聂渊约定,两日后启程北上。

这两日,他如同上了发条般忙碌。

用聂渊预付的一些钱(聂渊坚持,说是“预支俸禄”),请了邻近一位心善的寡居老妪,在自己离开后帮忙照看母亲一二,并留下了足够数月嚼用的钱粮。

又将茅屋简单修补,尽可能让母亲住得暖和一些。

他告诉母亲,自己要去咸阳谋个差事,是正经的官府衙门(天工院在他口中被简化为“将作监下属”),若能站稳脚跟,便接母亲过去。

韩母虽病体沉重,心中忧虑,但见儿子眼中重燃光亮,语气坚定,也只得含泪应允,千叮万嘱。

这两日,聂渊也来过两次,不再提兵事,只是帮忙打点些琐事,态度始终客气而尊重。

韩信心中的戒备,在聂渊实实在在的帮助与诚恳的态度下,渐渐消融。

但他心底,仍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:那天工院秦风,究竟是何等样人?真能赏识自己这“屠龙之技”?

咸阳那样的大地方,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淮阴穷小子,真能立足?

约定的第二日傍晚,韩信正在屋内最后检查行装(其实不过一个小包袱,包着两件勉强能穿的旧衣和几片最珍视的兵书残简),聂渊再次来访,这次,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风尘仆仆、但眼神精亮的灰衣汉子。

这两人气息沉稳,行动矫健,一看便是常走远路、身手不凡之辈。

“韩兄,这两位是自咸阳天工院专程赶来的兄弟,奉院主秦风大人之命,有书信与物件呈交韩兄。”聂渊侧身介绍,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。

咸阳专程来人?韩信心中一震,连忙请三人入内。

茅屋低矮,四人站立已显拥挤。

那两名灰衣汉子并不多言,其中一人解下背上一个防水的皮囊,从内取出一枚密封的铜管、一小袋沉甸甸的金饼、两匹光华流转的蜀锦,以及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,恭敬地双手奉上。

“院主有命,将此信与诸物,亲交韩信先生。请先生验看。”

韩信强压住心中的波澜,先接过那枚铜管。

入手微沉,管口以火漆封固,上盖一方清晰的阳文印,篆书“秦风私印”。

他小心地剥开火漆,从管中倒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白帛。

展开,一股清逸而遒劲的墨迹映入眼帘。

信的开头,便是“大秦将作监天工院主,大上造秦风,致书淮阴韩信先生足下”,礼数周到,毫无居高临下之感。

韩信逐字读去,初时还能保持平静,越到后来,心中波澜愈甚。

信中,秦风并未赘言如何听闻他的“事迹”,只以“有客盛赞”一笔带过,保全了他的颜面。

随后那句“大丈夫志在四方,当立功名于后世,岂可因一时困厄、小人之辱,而自弃青云之志?”

如同重锤,狠狠敲在他心头最痛、也最坚硬的地方。

这些日子,他午夜梦回,胯下之辱的情景与街头巷尾的鄙夷目光交织,如毒蛇噬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