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息了几下,强撑着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……秦人……可能会搜山……天亮之前……必须走……往北……往更深的草原……去北海(今贝加尔湖)……那里还有我匈奴别部……”
“可是大单于,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……” 冒顿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了伤口,闷哼一声,险些再次昏厥。阿骨力连忙扶住他。
“走……必须走……” 冒顿靠着阿骨力,看着周围这些伤痕累累、却依然用忠诚和希冀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部下,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。他知道,经此一役,匈奴元气大伤,没有十年二十年,休想恢复。而他本人,身受重伤,能否挺过这一关,还是未知之数。即便活下来,威信大损,那些本就貌合神离的部族首领,还会听他的吗?东胡、月氏,吃了这么大的亏,还会与他联盟吗?
前路茫茫,九死一生。
但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他就不能倒下。他是冒顿,是草原的狼王。狼,可以受伤,可以逃跑,但永远不会认输。今天的失败,今天的耻辱,他会记住,用血来洗刷!
“走!” 冒顿用尽最后力气,嘶声道。
阿骨力等人默默起身,搀扶起冒顿,重新上马(两人共骑一匹伤马),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,消失在阴山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中。
而在他们身后的饮马川,直到深夜,秦军的追杀和清剿才逐渐停止。蒙恬深知“穷寇莫追,归师勿遏”的道理,尤其是在夜间,地形不熟,恐遭埋伏。秦军追杀三十余里,斩获无数,眼见匈奴溃兵已彻底失去建制,四散奔逃,便吹响了收兵的号角。
这一夜,饮马川方圆数十里,成为了真正的人间地狱。溃逃的匈奴联军自相践踏而死者,被秦军追杀斩首者,受伤倒地被马蹄踩踏而死者,不计其数。丢弃的牛羊马匹、辎重粮草、兵甲旗帜,漫山遍野。许多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徘徊悲鸣,更添凄凉。
曾经不可一世、意图南下牧马的二十万匈奴联军,在饮马川一战,彻底崩溃瓦解。匈奴本部精锐损失超过七成,左贤王、右贤王以下,数十名王、当户、大将战死。东胡、月氏联军也损失惨重,其首领或死或逃,侥幸逃回的,也彻底丧失了与匈奴联合、与强秦为敌的勇气。
北疆的天空,那颗刚刚升起、意图与皓月争辉的草原将星,在饮马川的冲天火光和滚滚硝烟中,黯然陨落,元气大伤。而大秦的玄色龙旗,在鲜血与夕阳的映衬下,显得愈发威严,不可侵犯。
捷报,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飞向咸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