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想起那方士皮革上“磁石指极”的记载,和秦风曾提过的“指南车”传说。
秦风!又是秦风!
在千里之外的咸阳,竟然真的造出了这救命的宝物!
“那‘指南车’现在何处?” 蒙恬急忙问道。
“就在后面辎重队中!王离将军严令,此物乃国器,命我等务必护送至大将军面前!”
将领回头吩咐一声,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从队伍后面,推出一辆特制的、带有减震装置的两轮小车,车上固定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木箱。
蒙恬亲手揭开黑布。木箱正面是透明的水晶窗口,里面,一个漆成红色的木质指针,在某种油脂中悬浮的磁石带动下,微微颤动着,但始终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——南方!
“快!校准方向!” 蒙恬按照说明,命令士兵将小车推到一处平坦地,松开锁定装置,让指针自由转动,然后根据接应部队带来的、他们已知的南方方位,小心调整底座的方向盘,使指针与南方刻度对齐,然后重新锁死联动机构。
完成校准后,无论士兵如何转动小车的方向,那红色的指针,都如同被钉住一般,死死地指向南方!
“神器!真乃神器也!”
蒙恬和周围将领、士卒目睹此景,无不震撼激动。
在迷失方向、近乎绝望的绝境中,这个看似简陋的装置,却代表着最确定、最可靠的希望——家的方向!
“大将军,王离将军已在前方一百五十里外,依托一处水源,设立了临时营寨,备有饮水、食物和药品。末将等带来之水粮有限,请大将军速速率军前往!” 接应将领道。
有了明确的方向,有了接应的引导,更有了“指南车”这一定海神针,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蒙恬下令,将接应部队带来的饮水和干粮,优先分给最虚弱的士卒。
然后,全军在“指南车”的指引下,向着东南方,向着王离设立的临时营寨,继续前进。
这一次,脚步虽然依旧沉重,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底。
那红色的指针,就是黑暗中不灭的灯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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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,当这支经历了沙暴、迷失、饥渴、绝望,又奇迹般生还的队伍,终于看到临时营寨飘扬的黑色旗帜和升起的袅袅炊烟时,许多人再也忍不住,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
不是悲伤,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。
王离早已得到消息,亲自出营十里迎接。
当他看到形容枯槁、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蒙恬,以及他身后那群衣衫褴褛、却挺直了脊梁的将士时,这位年轻的将领也忍不住热泪盈眶。
“大将军!末将……末将来迟!让大将军和兄弟们受苦了!” 王离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。
蒙恬用力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他回头望向北方那片几乎吞噬了他们的死亡沙海,又看了看营中那辆静静停放、指针依旧指南的“指南车”,心中感慨万千。
“此番能脱困,一赖陛下洪福,二赖咸阳秦风监正急智巧工,三赖王将军接应及时,四赖将士用命,天不亡秦!”
蒙恬的声音传遍全军,“今日之后,瀚海绝域,再不能困我大秦铁骑!此车,当名‘定北针’!”
“定北针!定北针!定北针!”
劫后余生的将士们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器,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震天的呼喊。
这呼喊,不仅是为这指引方向的器物命名,更是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恐惧,宣告着不屈的意志。
在临时营寨休整数日,补充了饮水食物,救治了伤病员,收敛了部分沿途倒毙将士的遗物,蒙恬率领这支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军队,在南归秦军和“定北针”的指引下,终于走出了瀚海边缘,回到了水草相对丰美的阴山以北草原。
当黑色的大秦旗帜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,镇胡堡等边城的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消息传回咸阳,举城欢庆,始皇赢政闻讯,亦不禁动容,连道三声:“天佑大秦!秦风之功,不下于百万师!”
漠北之行,虽然未能彻底歼灭右贤王残部,五万精锐折损近万,战马损失更巨,可谓损失惨重。
但此番绝境逢生,倚仗“指南车”脱困的经历,却极大地提振了秦军的士气,也让大秦上下见识到了超越刀剑的“奇技”之力。
更重要的是,经此一劫,匈奴残部闻风丧胆,远遁漠北深处,短期内绝无南顾之力。
而“定北针”的诞生,则为中原王朝日后深入草原、经略西域,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方向保障。
瀚海黄沙,未能埋葬大秦的利剑。
反而在淬炼之后,让这柄剑,指向了更遥远的北方。
而那辆简陋却至关重要的“指南车”,如同一个时代的坐标,永远指向南方,也指向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