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无器皿,民何以生活?此衣食住行之必需,何来本末之分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博士言臣‘夺民之业’,致使盐户失业,织妇停机,窑匠悬梁。
臣试问,旧法煮盐,十户之中,几人得饱?
旧机织绸,千梭之下,几匹能售?
旧窑烧陶,百窑之火,几器精美?
民之业,若只能使其勉强糊口,甚或饥寒交迫,此业不夺,民何以生?
天工新法,产量倍增,品质提升,售价大降,使更多百姓得以廉价的盐、衣、器,此非惠民,而是夺民之业乎?”
秦风声音提高:“盐案、织祸,确有死伤,令人痛心!
然此非新法之过,乃旧利之徒,不甘失势,悍然行凶!朝廷已严惩凶徒,正国法,安民心。
小主,
岂可因歹人作恶,便因噎废食,弃大利于不顾?
博士只见凶徒之血,不见天下百姓因新盐、新衣、新器而露之笑容乎?”
“至于‘与民争利’……”
秦风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,“臣请问周博士,这‘民’,是天下亿兆黎庶,还是那几家垄断盐铁、丝绸,盘剥百姓,富可敌国之巨贾?
竞价新规,打破垄断,使中小商贩有机会,使朝廷采买省巨资,此利归于国,归于民,何来‘争’之一说?
莫非只有让巨贾继续垄断,高价售卖,才是不与民争利?此等‘民’,究竟是何等之民?”
一连串的反问,条分缕析,层层递进,将周青臣的指控一一驳斥,并反将一军。
秦风语气始终平静,但话语中的力量,却让殿中许多官员暗暗点头。
周青臣被驳得面红耳赤,一时语塞,他身后几位博士也面面相觑。
他们擅长引经据典,高谈阔论,但面对秦风这种摆事实、讲数据、直指核心的诘问,却有些难以招架。
“强词夺理!巧言令色!”
周青臣恼羞成怒,指着秦风喝道,“你……你无非是仗着陛下宠信,蛊惑君心,行那与民争利、聚敛财富之事,以充你天工院之私库!
你口口声声为民,实则害民!陛下,万不可听信此等佞臣之言啊!”
“周博士!”
李斯终于忍不住,出列沉声道,“朝堂论政,当以事实、以国策为据,岂可做人身攻讦?
秦院主自执掌天工院以来,所献马蹄铁、新农具、火药、强弩、新盐、新瓷,哪一样不曾利国利民?
北伐大军因新式军械,士气大振,伤亡大减,此乃陛下明鉴,将士亲历,岂是你一句‘奇技淫巧’便可抹杀?
至于天工院用度,每一笔皆经少府审核,陛下过目,何来‘充私库’之说?
博士此言,恐是危言耸听,有失大臣之体!”
蒙毅也朗声道:“末将乃一武夫,不懂太多大道理。
但末将知道,将士手中有利器,身上有暖衣,打仗才能少死人,才能打胜仗!
天工院所出,于国于军,功莫大焉!
至于些许奸商作乱,地方不靖,依法惩处便是,岂可归罪于制器利民之人?此非智者所为!”
丞相和上卿同时为秦风辩护,分量极重。周青臣等人气势顿时为之一窒。
“陛下!”
周青臣老泪纵横,再次叩首,“老臣一片赤诚,皆为江山社稷啊!
商鞅变法,强秦而亡身;吴起治楚,功成而肢解。
前车之鉴,不可不察!
重用工匠,抬高末业,恐使民风趋利,礼崩乐坏,国将不国啊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