廷尉正领旨,带着最精干的刑狱吏员和诏狱酷吏,星夜奔赴邯郸。
黑冰台也动用了在赵地的全部暗线,撒开大网。
在朝廷的全力追查和高压之下,结合现场遗留的痕迹,以及黑冰台早已掌握的部分邯郸大布商与亡命游侠往来的线索,案件很快有了突破。
不过五日,参与纵火的数名凶徒在逃往燕地的路上被擒获。
经连夜突击审讯,熬不过大刑,陆续招供。
他们受雇于邯郸最大的布商,姓郭,其家族掌控邯郸乃至赵地近半的丝绸贸易。
郭氏对天工院官营织坊恨之入骨,重金招募亡命,策划了此次袭击。
目的就是要一举摧毁官坊,震慑朝廷,挽回其市场份额。
供状很快指向郭氏家主。
廷尉正毫不客气,直接派兵包围郭氏大宅,将郭氏家主及其核心子弟、管事一并锁拿,抄没家产。
在郭家密室中,搜出了与凶徒往来的书信、账册,以及支付定金的部分金饼,铁证如山。
然而,在审讯郭氏家主时,这位老奸巨猾的巨贾,在最初的慌乱后,竟出奇地镇定,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有恃无恐。
他只承认雇佣凶徒破坏织机,但对杀死墨家弟子和工匠之事,矢口否认,推说是凶徒自行其是。
更暗示,此事背后,另有其人指使,他不过是听命行事,但追问是谁,却又闭口不言,只说“那人位高权重,说出来,只怕廷尉正也动他不得”。
廷尉正心中冷笑,知他意图攀扯,扰乱视线,或将水搅浑。
但无论他攀扯谁,郭氏卷入此案,人赃并获,已是板上钉钉。
他当即拟文,将郭氏定为“主谋”,依“大逆”、“毁坏官物”、“杀人”等罪,判郭氏家主及主要参与者“弃市”,夷三族;其余从犯,斩首或流放。
家产全部抄没,充盈国库,并拨出部分,抚恤死难者家属,重建织坊。
判决以六百里加急报呈咸阳。始皇御笔朱批:“准。速行。”
行刑之日,邯郸菜市口人山人海。
郭氏家主等十余人被验明正身,押赴刑场。
曾经富甲一方、威风八面的巨贾,此刻面如死灰,瘫软如泥。
鬼头刀落下,血溅三尺,人头滚地。郭氏家族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雷霆手段,震慑了整个邯郸乃至关东商界。
再无人敢明着与官营工坊作对。廷尉正留驻邯郸,继续深挖“背后之人”,但郭氏已死,线索似乎就此中断。
那位“位高权重”之人,始终隐匿在迷雾之后。
咸阳,秦风接到廷尉正的详报和郭氏覆灭的消息,脸上并无太多喜色。
他站在天工院的高楼上,望着东方邯郸的方向,目光深沉。
郭氏是刀,但执刀之人,还未现身。
织机被焚,工匠血染,这场因技术革新与利益重构而起的战争,已然从商场博弈、朝堂争议,彻底滑向了血腥暴力的深渊。
而这,绝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暗处的对手,比想象的更狠,藏得也更深。
“萱儿,” 秦风低声对身旁的王萱道,“传令下去,天工院所有在外重要工坊、工程,护卫等级再提一级。墨家游侠弟子,加强调配。我们要有随时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。”
王萱重重点头,手按刀柄,眼中寒芒如星。
夜雨已停,但空气中的血腥与硝烟,仿佛仍未散尽。
而更激烈的风暴,或许正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