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王萱虽然依旧神态恭谨,但眉宇间那股属于武将的冷硬,在面对秦风时,却会不自觉地柔和些许,偶尔目光交汇,虽迅速避开,但那瞬间的流转,却泄露了太多未尽之意。
赢阴嫚端着茶盏的手,几不可察地紧了紧,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酸涩。
但随即,那点酸涩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一股莫名的释然压下。
她敬佩王萱。
敬佩她的忠勇,她的纯粹,她的不顾一切。
这样的女子,值得被珍视。
而秦风……他能得如此女子倾心相护,亦是他的福气。
自己呢?赢阴嫚在心中自问。
她是大秦公主,是兰台的主人,她的世界是浩瀚书海,是江山舆图,是朝堂暗涌。
她的情愫,生于共同理想,长于精神共鸣,却注定要囿于身份礼法,藏于深宫重帷。
那日观星台上的“你也是光”,那夜得知他遇袭时的心胆俱裂,那日译出密信后的决意追凶……这一切,她深知,早已超出了“贤臣”与“公主”的界限。
可那又如何?她从未奢求过什么。
能知他,助他,见他平安,见他实现抱负,便已足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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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他身边站着谁,那颗心为谁牵挂……只要他好,只要他选择的,是能与他并肩而行、护他周全之人,她便……为他高兴。
是的,高兴。
赢阴嫚轻轻放下茶盏,对自己说。应该高兴。
她重新抬起眼,目光清澈地看向王萱,语气更加真诚:“王统领不必过谦。你的功劳,天下人有目共睹。秦院主得你这般臂助,实乃幸事。
日后,还望你继续尽心辅佐院主,为大秦,再立新功。”
她又转向秦风,微微颔首,“秦院主,王统领乃国之干城,亦是你之股肱,万望珍之重之。”
秦风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深意,心中微震,对上赢阴嫚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眸,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他郑重拱手:“公主所言,臣铭记于心。王统领于臣,于天工院,恩同再造。臣,必不相负。”
王萱也低声道:“末将……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三人心照不宣。
有些情愫,已然明朗,却无需点破。
有些关系,微妙难言,却在此刻达成了一种奇特的、彼此理解的平衡。
赢阴嫚又坐了片刻,嘱咐了些好生休养的话,便起身告辞。
秦风亲自送她至院外。
临上车前,赢阴嫚停步,转身看向秦风,低声道:“追查之事,已有眉目,指向河东。但对方很狡猾,证据难抓。你……和王统领,都要小心。对方一击不成,恐有后手。”
秦风点头:“臣明白。公主也请保重凤体,勿要过于操劳。”
赢阴嫚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上了安车。
车驾远去,秦风独自站在院门前,望着那消失在街角的车影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
阴嫚公主的聪慧、隐忍、与那份深藏于宫廷重帷之下却依旧灼热明亮的心志,他岂能毫无所觉?只是……
他收回目光,转身,走回那间飘着药香的厢房。
榻上,王萱正望着门口,见他回来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。
秦风走到她身边坐下,很自然地拿起一旁温着的药碗,试了试温度,舀起一勺,送到她唇边。
“喝药吧,快凉了。”
王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和他手中那勺褐色的、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,没有犹豫,低头,轻轻含住。
药很苦。
但心里,却泛起一丝久违的、陌生的甜。
窗外,春寒料峭。
但屋内,炉火正暖,药香氤氲。
有些感情,在血火中萌芽,在伤痛中滋长,在默默的守护与陪伴中,悄然生根,再也无法剥离。
而前路的荆棘与风雨,似乎也因了这份情意,而不再那么令人畏惧。
因为他们知道,无论何时,身侧总有一人,可并肩,可托付,可生死与共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