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岩带着两名弟子,正在整理从巫山带回的矿石样本。
一个黑衣人以天工院内部信使身份到来,交给巴岩一封火漆密信,并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巴岩看后,眉头紧锁,对信使点点头。信使迅速离开。
“师傅,怎么了?”弟子问。
巴岩将信凑到灯上烧掉,沉吟道:“院里来了秘密指令,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探矿勘察中,额外留意一种……人。”
“人?”
“嗯。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,男性,可能独居或小范围活动,深居简出,少与邻里往来。
可能对外自称方士、隐士、教书先生、游医,甚至商人。
特点是……可能左手有些异样,言谈间可能对律法、地理、谋略有所涉猎。
尤其是,对朝廷,可能抱有隐隐的抵触或疏离。”
巴岩复述着指令,“若发现疑似者,不得接触,不得惊动,只需记下其大致活动范围、相貌特征、可能的营生,速报院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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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子们面面相觑,这要求好生古怪,像是寻人,又像是监控。“师傅,这是寻仇家?还是……”
“莫问。”
巴岩打断,神色严肃,“照做便是。记住,只看,只听,不闻,不问,更不许妄动。这是死命令。”
探矿队常年行走于荒山野岭、人迹罕至之处,有时也会遇到一些避世的隐者、逃犯、或古怪的修士。
这道指令,显然是想利用探矿队覆盖面广、不易引人注目的特点,在更大范围内撒网。
元月初十,吴中闹市,一间生意兴隆的武馆后院。
项梁正在指导几名项氏子弟练习剑术。
他年近五旬,身材依旧魁梧,目光锐利,一招一式,沉稳有力,隐隐有军中气象。
侄子项羽立在廊下观看,他年方二十,已长得虎背熊腰,身量极高,只是看着叔父教导族弟,眼中偶尔闪过不耐,似乎觉得这些基础剑术太过枯燥。
一名武馆仆役打扮的人(黑冰台暗桩)低眉顺眼地送上热汤,退下时,目光飞快地掠过院中众人,尤其在项羽那异于常人的体型和项梁沉稳的气度上停留一瞬。
夜里,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,这名暗桩与另一名扮作货郎的同伙低声交换信息。
“项梁每日授艺,结交多为旧楚遗老、地方豪侠,门客渐多。
其侄项羽,勇力惊人,可扛鼎,但性情粗疏,不喜读书,唯好兵法与武艺。
近日,项梁似与来自会稽郡的殷通往来渐密。”
“殷通?”
货郎皱眉,“此人乃朝廷命官……密切注意他们往来内容。另外,项氏在吴中及周边,可有购置田产、暗中蓄养之人?”
“正在查。项氏为本地大族,田产众多,佃户、徒附不少。其中是否有私兵,需进一步核实。不过,项梁行事谨慎,明面上皆合法度。”
“继续盯着。陛下要的,不是他们明面上做了什么,而是……他们想做什么,能做什么。”
暗桩眼中寒光一闪,“尤其是那个项羽。如此勇力,若无人引导,不过一莽夫;若有人善加利用……便是猛虎。”
监控的网,在吴中悄然张开,笼罩在项氏叔侄头顶,而他们,尚不自知。
正月十五,上元夜,下邳城。
虽经十年前风波,下邳城的上元灯会依旧热闹。
百姓扶老携幼,上街观灯,孩童提着简陋的灯笼嬉戏,空气中飘着糖人、汤圆的甜香。
陈平与老鼬扮作寻常百姓,混在人群中。
他们的目光,不再漫无目的,而是有意识地扫视着那些独自观灯、或于热闹中显得格外安静疏离的身影。
桥头,依然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区域。
今夜桥上亦挂了几盏灯,光影摇曳,映着桥下墨黑的流水。
陈平靠在桥栏上,看似在赏灯,实则眼观六路。老鼬在不远处的茶摊蹲守。
亥时前后,观灯人群渐稀。
一个穿着半旧青色深衣、头戴竹笠的身影,慢慢走上了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