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心神,似乎已随着那一点可能的光,飘向了回廊尽头,飘向了那个有着浩瀚书卷、清冷药香、和红泥小炉的所在。
她在做什么?对着一室孤灯,翻阅那些永远也校勘不完的竹简?还是守着窗,看外面这片属于万家、却不属于她的灯火?咳疾可好些了?夏无且开的药,是否对症?
种种念头,纷至沓来,毫无道理,却挥之不去。
“秦院主,”身旁一位少府属官举杯相邀,脸上带着酒意的红晕,“今日盛宴,当尽兴!敬院主,愿来年天工院再创佳绩,为我大秦再添神兵利器!”
秦风敛起心神,举杯相迎:“谢吉言。愿天下太平,国泰民安。”
酒入喉,辛辣依旧。
他的目光,却再次不受控制地,掠过人群,投向那片幽深的回廊。
这一次,他好像看到了。
不是光,是一个模糊的、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,静静地立在回廊一根巨大的廊柱旁。
距离太远,灯火昏暗,根本看不清面目,甚至辨不出男女。
但那身影的姿态,那种与周遭喧腾格格不入的沉静与疏离,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撞。
是她吗?她出来了?站在那无人注意的角落,远远地看着这场盛宴?
为什么?
是想感受一丝年节的气息?还是……也想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于这茫茫人海中,寻见某个身影?
这个念头毫无根据,却让秦风握着酒爵的手,微微收紧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,让他清醒了些。
他移开目光,强迫自己看向场中歌舞,与同僚寒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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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眼角的余光,却总是不由自主地,牵向那个方向。
那身影一直站在那里,许久未动。
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凝固在繁华与寂静的交界处。
御驾降临,山呼万岁。
始皇简短致辞,举杯共饮。宴会进入高潮,敬酒、谈笑、观赏百戏杂技……气氛愈加热烈。
秦风随着众人行礼、举杯、应和,举止无可挑剔。
可他的心神,却仿佛分成了两半。一半在这喧闹的盛宴中扮演着臣子的角色,另一半,却系在回廊下那个孤影之上,随着夜风,微微飘摇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他再次用余光瞥去时,那身影已不见了。
廊柱旁空荡荡的,只剩宫灯投下的、摇晃不定的光影。
她回去了。
秦风心中蓦地一空,随即涌起一股淡淡的怅然,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庆幸。
怅然于那惊鸿一瞥的消失,庆幸于……她不必在那寒风中久立。
宴会仍在继续,子时将到,辞旧迎新的时刻将至。
宫人开始分发“压岁果”和“洗儿钱”,寓意祛邪祈福。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殿顶。
秦风领了自己那份,握在手中。
铜钱冰凉,带着新铸的金属气味。
他抬起头,最后一次,深深地望了一眼回廊的方向。
灯火阑珊,人影杳然。
只有夜风穿过廊柱,发出低低的呜咽,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