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冬雪覆咸阳,红炉煮茶论天下

秦风指着图上一处被群山环抱的谷地,“尤其是这里,‘野狐峪’。

地势背风,有温泉,水草丰美,去岁便有大批匈奴人在此过冬。

蒙将军打算,趁今冬雪大,匈奴人畜困顿之际,遣精骑斥候深入核实,若情报确凿,或可谋划一次奇袭。”

赢阴嫚凝神看图,指尖虚虚划过“野狐峪”周边的地形:“山高谷深,大雪封路,大军难行。奇袭……需多少兵马?粮草如何转运?袭成之后,又如何撤离?匈奴人报复必烈,边民如何防护?”

一连串问题,犀利而务实,直指要害。

秦风眼中闪过赞赏,挪开茶盏,指着图细细解释:“不需大军,只需三千最精锐的骑兵,一人双马,携带十日干粮、火油、炸药。

路线已选好,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冰川故道,雪后反而好走。

袭扰目标并非歼灭,而是焚其粮草、惊其战马、射杀其首领。

得手后,立刻沿原路撤回,进入我方预设的接应区域。

至于边民,蒙将军已下令,入冬后便陆续内迁至新筑的堡垒之后……”

他讲得很细,从行军路线、装备配置、战术目标,到撤退方案、接应布置、后续防御。

赢阴嫚听得极认真,不时提问,有时甚至能指出图中某处等高线似乎有误,或提醒某段路程的水源在冬季可能冻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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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仅看懂了图,更是在用她积累的地理、天文、乃至兵家典籍知识,在脑海中推演整个行动。

秦风发现,她的许多疑问,恰恰是韩信和蒙恬在推演中反复争论、尚未完全定论的难点。

“公主深通韬略,臣佩服。”

秦风叹道。

赢阴嫚摇摇头,目光仍停留在图上,轻声道:“我不过是纸上谈兵。真正要冒雪突进、浴血厮杀的,是那些将士。”

她抬起眼,看向秦风,“天工院的新式马具、防寒衣物、还有那些火油炸药……能多保住一个士卒的性命,便是功德无量。”

“臣等必竭尽全力。”秦风郑重道。

茶汤渐凉。

赢阴嫚又续了热水,两人之间的矮几上,舆图、茶盏、还有一盘未动的点心,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——一边是冰冷的杀伐谋略,一边是温润的人间烟火。

“除了北疆,这天下……”

赢阴嫚忽然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,望向窗外漫天飞雪,语气飘忽,“秦院主以为,该如何方能长久安宁?”

这个问题太大。

秦风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臣以为,无非‘内修政理,外固边防’。

内修政理,在轻徭薄赋,劝课农桑,兴修水利,使民富;在明法令,慎赏罚,选贤任能,使吏清;在开教化,重实学,使民智。

外固边防,在强兵甲,利器械,稳粮秣,使将士用命;在稳四夷,通商路,使远人宾服。

内外皆安,方是长久之计。”

赢阴嫚静静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盏壁上画着圈。

“内修政理……谈何容易。

赋税重了,民不堪命;轻了,国库空虚。

法令严了,人说苛暴;宽了,纲纪废弛。

选贤任能,又有多少真正贤能,能不为门户、私利所囿?”

她叹了口气,“便说这水利,图上的渠堰坝闸,要化为现实,需要钱粮,需要民夫,会触动多少人的田产利益?会遭遇多少阻挠?纵然建成,日后维护、管理,又是多少纷争?”

她看得太透,故而忧思愈深。

秦风默然。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

任何变革,都触及利益,都伴随阻力。

天工院能造出利器,能探得富矿,能改良工艺,可要将这些成果真正惠及天下,化为国泰民安的基石,需要的是更深层次的、制度与人心层面的变革。

那是一条比北伐、比筑坝更艰难、更漫长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