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像传统战争那样,据守城墙(灰岩镇那低矮的土墙在赤焰军的第一波攻击中就已宣告瓦解),更没有进行什么堂堂正正的列阵对决。从赤焰军的先锋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刻起,赵干就带着所有人,一头扎进了镇子里错综复杂的小巷、废弃的矿坑、以及镇外那片崎岖的林地。
这就是楚云帆命令的“层层阻击、迟滞作战,保存有生力量,化整为零,分散游击”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、最混乱的模式。
赤焰军的骑兵试图冲锋,却被狭窄的巷道和突然从屋顶、窗户里掷出的石块、火油罐打乱阵型。当他们下马步战,逐屋清剿时,等待他们的是从墙角阴影里刺出的梭镖,是从地窖翻板下射出的冷箭,是从相连的院墙后突然劈来的柴刀。
赵干带着最核心的十几个人,如同幽灵般在废墟间穿梭。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利用每一个拐角、每一处废墟设伏。他手中的战刀,不知砍卷了多少把,也不知饮了多少赤焰军士兵的血。他记得一个赤焰军十夫长,狞笑着将一个不肯说出他们藏身处的老妇人砍倒,下一刻,就被他从身后用短矛捅穿了脖颈。他记得两个红城的年轻弟兄,为了引开一队追兵,主动暴露,被乱箭射成了刺猬,临死前的怒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。
他们炸塌过矿坑的入口,将一小队追兵活埋。他们在夜里袭扰赤焰军的营地,点燃粮草,制造恐慌。他们用尽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,用鲜血和生命,一寸一寸地拖延着时间。
但实力的差距,终究是悬殊的。
赤焰军的主将夏侯烈,那个传闻中暴戾嗜杀的将领,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和损失后,迅速改变了策略。他不再执着于清剿每一个“老鼠洞”,而是采取了更彻底、更残忍的手段——放火。
骑兵们带着火种,沿着街道,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点燃。无论里面是否有人,无论那是民居、商铺还是祠堂。火焰冲天而起,连成一片,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。浓烟遮天蔽日,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寸土地。
赵干他们被迫不断后退,活动的空间被大火一步步压缩。许多来不及撤出,或者不愿离开家园的镇民,就这样被活活烧死、熏死在废墟之中。惨叫声曾经持续了整整一夜,直到喉咙被烟火呛坏,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最终,他们被逼到了镇子最边缘,那片最初举事的废弃矿坑深处。
在这里,他们进行了最后一场,也是最惨烈的一场战斗。依托着矿坑复杂的地形,他们再次让赤焰军付出了数十条人命的代价。但弹药尽了,箭矢光了,连石头都扔完了。最后,是肉搏。用卷刃的刀,用折断的枪杆,用牙齿,用指甲……
赵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。他只记得最后视野里一片血红,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垂死的哀嚎,他挥舞着已经感觉不到重量的战刀,直到力竭倒地,被几个残存的弟兄拼死拖进了矿坑一条极其隐蔽的岔路,用碎石封住了入口,才侥幸躲过了最后的清扫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