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血字未干,桥名已烫

它不求赦免,不待恩典,只要天下人睁眼,看见那三百二十七道刀痕里,嵌着的不是麦粒,是眼睛,是证言,是活生生烧不化的骨头灰。

风忽然一滞。

顾夜白就站在他身侧三步外,没扶,没劝,甚至没看他一眼。

他只解下腰间一枚温润玉蝉——通体素白,无雕无纹,唯尾部一道极细裂痕,像被什么重物硬生生劈开又愈合。

那是苏锦瑟三年前送他的,说:“蝉鸣于夏,死而复生;你若不信来世,便信这声——响了,便是人在。”

他指尖轻叩玉蝉,清越一声,如裂冰泉。

随即,系于桥栏铜环之上。

风过,蝉振翅欲飞,却悬而未坠,只微微震颤,发出极细、极冷、极执的一线嗡鸣——仿佛不是风在推它,是它自己,在等一个应答。

就在此刻——

桥下流水忽地一沉。

“哗啦。”

不是浪涌,不是鱼跃,是水底深处,一声闷响,似腐木断裂,又似朽棺启盖。

紧接着,三道气泡破水而出,排成一线,正对桥额三字下方——恰是“昭”“冤”“桥”三道刀痕正对的水影中心。

人群骤然静如死寂。

连孩童都忘了呼吸。

老陶头孙子攥紧名录,指节泛白,却没松手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祠堂烛火摇曳时,苏家旧仆枯瘦的手按在他腕上,一字一顿:“记住,冤不靠天降,靠人记;记不住名字,就记住声音——水响三声,是他们点头。”

风又起。

远处山道,尘烟再扬。

不是铁蹄,不是刀光,是一队人马——数十名江湖说书人,或背鼓、或挟琴、或扛三弦竹板,衣衫半旧不新,袖口却皆绣着一弯银钩月。

为首者年近五旬,灰袍洗得发亮,左耳缺了一小块,据传是当年为讲《苏御史赈麦录》被砸的——他手中高擎一册新抄话本,靛蓝封皮烫金四字:《新榜·孤辰剑主平冤录》,右下角朱砂小印鲜红如血,赫然是刚出炉的“风云录·特刊监制”钤记。

他们未登桥。

只在村口停下。

鼓架尚未支稳,琴匣未启,一人已蹲下身,从包袱里摸出几片残陶——青灰釉色,边缘锯齿嶙峋,依稀可见“安桥酒”三字残迹。

他掂了掂,眯眼一笑,将两片碎瓷往掌心一合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脆响,短促、森冷、带着陈年酒渍的微酸与骨质般的硬韧,仿佛……有人用指节,一下,一下,叩着棺盖。

鼓点,尚未起。

可那声音,已先入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