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黑旗压境,酒坛藏锋

空气骤然绷如弓弦。

黑袍人指尖微动,袖中暗扣已抵住腰间铁符——那是刑狱司最高密令的信物,更是风云录监察使的虎符。

接?

等于坐实“以权掩罪、焚证灭迹”;不接?

则万众目睹血名录显形,而己方退却,便是心虚,便是默认。

他喉结一滚,终未伸手。

就在此时——

“驾——!!!”

一声野狼般的厉喝撕开死寂!

人群后方猛地炸开人浪!

赵秉德——那个一直瘫坐在祠堂门槛、被捆得像只待宰老羊的瘸腿文书,竟不知何时咬断了麻绳,撞翻两个看守,扑向马厩!

他枯瘦的手抠进马腹,借力腾身,竟以残腿勾鞍、单臂夺缰,生生抢下一匹青鬃快马!

马蹄扬起焦土,他伏在鞍上,怀中死死护着一只乌木铁匣——匣角崩裂,缝隙里正簌簌漏出细白粉末,在斜阳下泛着惨淡微光。

那是骨灰。

苏家三百二十七口,唯余这一匣。

他策马冲向断桥东侧那条唯一能通官道的盘山小径,马速越来越疾,铁匣颠簸愈烈,白灰自裂隙喷涌而出,如一场逆行的雪,逆着山风、逆着夕照、逆着所有人的目光,一路飘洒——

灰雾漫过嶙峋山石,拂过枯松枝桠,掠过溪畔野菊……

一粒,两粒,十数粒……

细白如霜,轻得没有重量,却重得压弯了整座山的沉默。

风忽转,溪水微澜。

几缕灰絮被卷入浅滩,打着旋儿,顺流而下——

水波轻推,灰影浮沉,悄然没入下游拐弯处那一片氤氲水汽之中……

远处,隐约传来市集喧闹的锣鼓声。

有渔夫蹲在青石埠头补网,竹篓半浸水中,网眼晃荡,正等着捞起今日第一尾银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