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他直起身,拍净手掌泥灰,转身便走。
没人留意他右脚靴底,悄悄碾过一粒未埋尽的麦仁——那粒壳已微绽,露出内里一点暗红蜡封弧度,正对着坡顶断崖方向。
当晚,风势陡转。
云层低垂如墨,压得山脊发闷。
远处雷声隐隐,似有千军踏鼓,由远及近,又缓缓退去。
义冢坡上,新土未干,界桩笔直,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骨刺。
顾夜白站在坡顶老梅树后,黑衣融于夜色,孤辰剑未出鞘,只以草绳缚于背后。
他指尖捻着半片枯叶,叶脉早已干裂,可叶尖还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——澄澈、冰冷,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残光。
风忽然停了。
不是缓,是骤然抽空。
连虫鸣都断了。
他缓缓抬眼,望向山下官道。
那里,一片浓黑。
可黑得不对。
黑得太整,太静,像一块被剪下的夜布,正沿着路沿无声滑来。
马蹄声没有响起。
但顾夜白听见了。
不是蹄铁叩地,是车轴微响——青帷马车特有的桐油浸轴声,低哑、滞涩,仿佛三年未曾上油,却偏偏压着节拍,一寸寸,碾过冻土。
他屏息。
指尖那滴露水,终于坠下。
无声无息,砸在枯叶上,碎成七点微光。
坡下,界桩静立。
新土微潮。
而风,再没回来。暴雨来了。
不是倾盆,是撕裂——天幕被谁豁开一道口子,黑云倒灌而下,雨箭斜刺如万弩齐发,抽在山脊、砸在冻土、溅起浑浊白沫。
义冢坡上新埋的界桩在雨帘中浮沉,像一截将沉未沉的脊骨。
顾夜白仍立于老梅树后。
雨水顺着他额角滑入鬓边,浸透黑衣,却未打湿他眼底半分。
他右肩微沉,草绳缚着的孤辰剑鞘正抵着肩胛骨,冷硬如旧时刑部铁枷的触感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他没动。
连呼吸都压得极浅,仿佛怕惊扰了雨声里那一点游丝般的异响——是铲尖刮过夯土的滞涩,是粗布磨过石桩底座的沙沙,是两道刻意屏住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吐纳。
来了。
青帷马车果然折返。
没走官道,绕了野径,停在坡下三十步外的枯松林里。
两个黑衣人如墨滴入水,无声渗出,腰间无刀,只各执一柄精钢鹤嘴锄,刃口泛着淬过寒潭的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