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鱼干冲在最前,瘦小身子高举一卷粗纸皮影,身后七八个孩童举着各色自制傀儡,纸糊的、竹雕的、甚至还有用灶灰抹出轮廓的。
幕布一抖,光影跃出——
棺材佬砸城门!
纸人顾夜白青衫猎猎,单臂扛棺,棺盖崩飞如雷,脚下砖石炸裂,烟尘腾起处,竟有细小火药哨音“咻——嗤!”窜出,尖锐刺耳,直钻耳膜!
两名刺客本能侧身格挡,刀势一滞。
第三名刺客厉喝:“障眼法!”话音未落,头顶忽暗。
哑姑立于邻屋屋顶,黑衣如墨,双手疾挥如拨千弦。
十数名聋哑少年齐刷刷撑开油纸伞——伞面非花非鸟,竟是《寒渊十三关》十三帧关键图:孤辰剑劈开第一道寒铁闸、断崖边背棺纵跃、雪原上剑尖挑落仇家面具……雨水顺伞沿滑落,在光影交错间,竟似真有血珠滴坠,而每一帧画面里,顾夜白的侧影都冷峻如铁,却又在最后一帧里,微微偏头,望向镜头之外——仿佛早知此刻,有人正仰头看他。
刺客瞳孔骤缩。
为首者喉结滚动,短刃险些脱手:“《寒渊图》……静音盟禁传的‘溯命卷’?这帮哑巴……怎么敢把神话编成童谣?!”
风卷雨斜,火盆里松柴爆开一声脆响。
苏锦瑟仍未起身。
她只是静静坐着,左手抚过膝上皮影绸,指尖停在那幅“家宴”图中——画中人影模糊,唯有一双鞋履清晰:青布软底,鞋带松散,正被人俯身系紧。
她手腕轻抬,五指微张,掌心朝上,似承雨,似托光。
然后,轻轻一抖。
幕布微震。
光影流转。
那场即将撕裂雨夜的杀戮,尚未开始,便已在她指间悄然退潮。
雨丝渐疏,檐滴声慢了下来,一粒一粒,敲在青石上,像倒数的更漏。
苏锦瑟仍坐着,膝上皮影绸未收,指尖却已离开那幅《井底青苔》——她掌心微张,五指轻颤如承露,腕骨一旋,幕布倏然一漾。
光影骤变。
没有刀光,没有血影,没有棺盖崩飞的雷霆之势。
只有一帧静得落针可闻的画面:
昏黄油灯下,顾夜白蹲着,青衫下摆沾了泥,左膝微屈压着湿砖,右手正替她系紧右脚那只松脱的青布软底鞋带。
他低着头,额前碎发垂落,颈线绷出一道沉静的弧;而她微微仰脸,左眼映着灯焰,右眼覆纱轻扬,唇角未笑,眉梢却松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