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六盏灯,竟无一落空。
夜幕尚未降临,这方废墟却已星河落地。
光,不再是权贵手中的玩物,不再是榜单上的装饰,而是从百姓手中重新夺回的尊严。
远处阁楼之上,九幽夫人凭栏而立。
面纱轻扬,遮不住她指节发白的手。
她望着那片燎原之火,嗓音冷得像冰渣刮过铁器:“你以为放几盏灯就能赎罪?这些人活过来,只会再被世界踩进泥里!他们的名字回来了,可饭呢?药呢?命呢?你给得起吗?”
苏锦瑟缓缓抬头,目光穿透人群,直抵那抹孤影。
“那你呢?”她反问,声如细刃,“你母亲被烧死那天,是不是也有人说‘她活该’?说她练邪术、通阴魂,该焚以净世?”
九幽夫人猛然一震,身形微晃。
风忽止,纱巾轻颤。
回音娘站在高台角落,双手贴地,感知如蛛网铺开。
她闭目低语:“她的双生丝……不对,是心绪丝,在发抖。她在怕……怕被真正看见。”
苏锦瑟不再看她,转身从袖中取出一面古铜镜。
镜背刻纹斑驳,依稀可见守影族古训:“影非邪,乃民痛所凝。”字迹深嵌,似以血为墨,以恨为刀。
她将镜面缓缓抬起,对准阁楼方向。
“你说你在救弱者?”她声音清冷,却字字如锤,“可你给他们的不是尊严,是新的枷锁。你让他们相信,只有卖掉记忆、献出骨血、典当生死,才能换一口喘息——这和当年烧死你娘的人,有什么不同?”
话音落下,奇异之事发生了。
镜中本应映出九幽夫人的身影,却骤然扭曲,浮现出一幅陈旧画面——
一间茅屋烈焰冲天,一个小女孩蜷缩墙角,满脸泪痕,死死咬住手臂不敢出声。
火光中,母亲推开她,嘶喊着“快跑”,随即被冲进来的黑衣人拖出屋外。
围观人群站在火场之外,冷漠旁观,脸上戴着的,竟是如今影市买家惯用的鎏金面具!
那些面具,此刻正挂在镜中每一张脸上,狞笑如一。
“你不是在拯救他们。”苏锦瑟声音更轻,却更锐,“你是在重复那一夜。只不过,现在点火的人,换成了你。”
九幽夫人踉跄后退一步,脚跟撞上栏杆,发出一声闷响。
风掀纱巾,滑落一角——
露出半张脸。
右颊至耳际,皮肉焦枯如树瘤,新肉与旧伤纠缠成一片狰狞图腾。
那是火焰留下的印记,也是她从未愈合的耻辱。
她喉咙滚动,终于嘶声道:“至少我给了他们选择!”
苏锦瑟静静望着她,眸光如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