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有人看得懂这份沉默。
文童阿砚,墨砚生座下最得意的文童,被派来彻查“光影之谜”。
他潜伏茶楼十余日,听遍百人讲述,发现一个诡异规律——唯有真心诉说善行之人,墙影才会浮现;一旦掺假,墙面便如死水,毫无波澜。
他不信,于是设局。
那一日,他在众人面前冷笑开口:“别信他!我亲眼见顾夜白偷了王婆家的鸡,炖了一锅汤,还笑着说是积德!”
话音落下,墙面漆黑一片,连一丝光影都未泛起。
人群静了片刻,随即哄笑:“你骗鬼呢?墙都不认你这话!”
阿砚脸色发白,冷汗滑落。
他咬牙,忽然跪地,嘶声喊出真相:“鸡……是我偷的!我怕挨打,就嫁祸于他!是他替我赔了钱,一声没吭!”
刹那间,墙面光影重现——
树影斑驳,少年缩在枝杈间偷鸡,顾夜白路过,看见,默然上前,掏出铜板递给气急败坏的王婆,转身离去,衣角染泥,背影寥落。
阿砚浑身颤抖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他从小被墨砚生收养,教的是“笔定忠奸,文判生死”,教的是“人心如纸,任我书写”。
可今日他才明白——
有些光,不是笔墨能掩;
有些真,不是权势能改。
原来人心自有光照,照得见伪善,也照得见沉默的慈悲。
消息传回文会总阁时,墨砚生正在焚香静坐。
他听完汇报,指尖一颤,香灰落地。
“荒谬!”他猛地起身,召集门徒,“所谓‘真’,不过是另一种更精致的谎言!你们看,她不用刀,不用毒,却用光影蛊惑人心,比当年苏家操控风云录更甚!这才是真正的妖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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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下弟子纷纷附和,杀气腾腾。
可就在这时,厅门被猛地撞开。
小绣娘冲了进来,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补好的布老虎,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却燃着火。
“那你告诉我!”她声音尖利,直指墙上新贴的“屠村图”,“这老虎是谁送我的?那夜我发高烧,是你在喝酒!是顾郎冒雪走了三十里,送来退热草!你说他杀人放火,可画里的村子叫‘青石坳’——我祖籍就在那儿,根本没这个村名!”
满堂寂静。
连墨砚生也一时语塞,面具后的双眼骤然收缩。
风从破窗灌入,吹得榜单猎猎作响,像一张即将撕裂的假面。
而就在当晚,镇东古戏台前,人潮再度聚集。
盲眼评弹客不知何时已坐在台上,怀抱三弦,枯手抚过琴弦,一声未响,却压下了全场喧哗。
他缓缓开口,嗓音如砂石磨过铁板:
“笔能定生死,口能判忠奸?”
他顿了顿,头微微抬起,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人群,直指天幕。
“那你可曾问过——”
“那被救的人,怎么说?”第八夜,枫桥镇的风比往常更冷。
古戏台前人潮未散,火光如豆,映着一张张或苍老、或稚嫩、或布满风霜的脸。
盲眼评弹客那一句“那你可曾问过——那被救的人怎么说?”仍在空中回荡,像一记重锤,砸碎了多年沉积的谎言冰层。
他不再唱,只将三弦轻轻搁在膝上,枯手缓缓抬起,竹杖遥指台下众生。
“今夜不听我说,听你们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