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没人操控的幕

积雪未化,檐角冰凌垂落如剑,忽然“咔”地一声裂响——不是冰碎,是老陶头孙子亲手敲下的第一记木桩,在枫桥畔钉下了百尺长幕的第一根支架。

小主,

没有丧鼓,没有纸钱,也没有哭嚎震天的排场。

苏锦瑟的葬礼,一如她一生所行:无声胜有声。

消息是前夜传遍四方的——由红姑之子连夜奔出三十里,将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交到各大镇集说书棚手中。

信无署名,只有一枚压印其上的玉蝉纹章,与《逆天改命录》最后一回的插图一模一样。

人们起初不信,直到看见顾夜白背着那口黑棺,一步一步从山居走来,脚步稳得像踏在刀锋上,眼神却空得如同魂已随她而去。

长幕搭起那刻,天光骤暗。

百尺素绢横贯溪面,随风轻荡,仿佛一条通往记忆尽头的渡桥。

村中孩童手持烛灯,沿岸排列,每人掌心托着一片剪好的皮影——有的是持剑女子,有的是背棺男人,更多的,是一个戴眼罩的女人低头剪纸的模样。

夜色降临,火光次第亮起。

光影自幕中浮现,非人操控,似有灵性。

第一幕,是年少苏锦瑟立于金殿之上,手持舆情令,一言定江湖生死;第二幕,血雨倾盆,苏府大门轰然倒塌,她从尸堆爬出,脸上溅满亲人的血;第三幕,她在破庙点灯,教乞儿识字,一边缝补戏袍,一边低声讲述“如何让天下人为你流泪”;第四幕,她站在高崖之上,为顾夜白设计“孤坟斩蛟”之局,风吹裙袂,笑得冷艳如霜……

画面不停流转,像是有人用整个天地做舞台,放一场无人导演的回忆大戏。

人群中,一个老牌侠客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:“原来我们所有人……都被她救过。”

另一侧,曾位列风云录前三的世家家主面色铁青,悄然退场——他知道,从今往后,没人再会仰望他们虚构的神坛。

当最后一幕落下——苏锦瑟倚在床头,望着窗外飘起的皮影灯笼,嘴角含笑,呼吸渐止——全场寂静无声。

就在此时,一道电光撕裂夜空,雷声滚滚而至,竟与幕布上的光影同步震颤!

紧接着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
全国千万孩童,在同一时辰入梦。

梦中,一位戴眼罩的女子站在云海之间,朝他们轻轻挥手。

她没说话,只是转身,身体渐渐化作无数飞舞的纸人,每一张都不同面孔、不同衣着、不同姿态,或执笔,或握剑,或捧书,或提灯……如星雨升空,洒向人间四野。

翌日清晨,千家万户的孩子醒来,第一件事便是翻箱倒柜找剪刀和红纸。

母亲们惊诧地看着自家幼子坐在灯下,笨拙却执着地剪出一个个小人影,口中喃喃:“我要讲一个新故事。”

市井巷陌,茶楼酒肆,一夜之间多了无数临时搭起的小幕。

稚嫩的声音响起:“从前有个女人,她不用武功,却让整个江湖低头……”

而在枫桥畔,百尺长幕仍静静悬挂,残余的光影仿佛尚未散尽,隐隐映出一个低头缝衣的剪影。

风过处,绢布轻晃,似有人低语,又似只是旧梦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