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她从枕下取出一枚玉蝉——通体莹白,纹路细腻,与当年碎裂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,却又不同:这枚玉蝉温润无光,不藏因果,只蕴记忆。
“拿着。”她轻轻放入女儿贴身荷包,指尖微颤,“这不是力量,是提醒。当你忘记初心时,它会梦见我。”
昭影咬着唇,泪水在眼眶打转,却倔强不肯落下。
她知道,娘亲从不说虚言,每一句话,都是遗训。
午后,雪停了,阳光斜照进院子。
她忽然猛地拉住父亲的手,声音发抖:“快!娘亲的影子在动!”
顾夜白一震,抬头望去——
只见阳光穿过窗棂,落在斑驳土墙上,竟清晰映出一道身影:年轻的苏锦瑟,穿着粗布戏班衣裳,手持剪刀,正低头剪一副皮影。
她的动作流畅如昔,眉目间有光,嘴角含笑,仿佛从未经历过灭门血案,从未背负仇恨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皮影艺人,在为一场寻常演出准备道具。
顾夜白僵立原地,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,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声。
那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。
也是他此生最爱的模样。
光影流转,持续良久,直至日头偏西,才缓缓消散。
他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,仿佛灵魂也被那一抹影子带走。
除夕之夜,爆竹声连天炸响,烟火照亮了整座山村。
屋内烛火摇曳,苏锦瑟靠在顾夜白肩头,呼吸微弱,气息如丝。
昭影在外头高喊:“娘亲!你看!我放了会飞的皮影!”
她勉强睁眼,望向窗外——
一盏小小的皮影灯笼正缓缓升起,随风飘向夜空。
幕上两道剪影,一男一女,并肩前行,脚步坚定,无人操控,却久久不落。
她嘴角微扬,唇边溢出一丝极轻的笑。
“这一世……我没做谁的棋子,也没做谁的神。”
顾夜白紧握她的手,指节泛白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你是我的家。”
她闭上眼,笑意未散,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睡去。
屋外烟花绚烂,孩童欢笑,人间团圆。
而屋内,那盏油灯忽明忽暗,最终,轻轻熄灭。
七日后,春雷始鸣。七日后,春雷始鸣。
第一道惊雷劈开冻土时,整座山村还沉在灰白的晨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