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泥像哭了,人该醒了

清晨雾散,七镇的青石板路还浸着夜雨的湿气。

空棺游行归来,百姓们脚步沉重,仿佛抬着的不是衣袖与剧本,而是一段被生生剜去又终于找回的记忆。

城门口那尊壬辰柒的泥塑,泪痕未干,两道细流顺着脸颊蜿蜒而下,在晨光中泛着微光——像是大地也为之动容。

高墙之上,苏锦瑟一袭素青布裙,发丝轻挽,宛如寻常戏班主妇。

可她眼中无悲无喜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。

风吹起她的衣角,也吹不乱她心底翻涌的算计。

这一哭,不是结束,而是火种。

快嘴张蹲在墙根啃烧饼,油纸包着新编的唱词卷轴。

他本是街头卖艺的闲汉,一张嘴能说得活死人跳起来,三年前因一句“官家粮仓比百姓肚皮还空”被割了半边舌头,从此说话漏风,却愈发尖刻。

“你今日起走街串巷,只唱这一段。”苏锦瑟将一卷新纸递来,声音不高,却像刀锋划过冰面,“一句不许改。”

快嘴张咧嘴一笑,翻开一看,眉头猛地一跳。

《梦字谣》

泥里埋名骨,梦中唤阿娘;

谁说傀儡命,不如草头霜?

一针穿魂线,万语锁喉膛;

若问我是谁,血书三字——我、想、活!

他读完,喉咙忽然哽住。

那句“我想活”,像根铁钉狠狠凿进心窝。

他曾以为自己早就不怕死了,可此刻,手竟微微发抖。

“这……这不是唱给耳朵听的。”他抬头看她,“这是往人心上捅刀子。”

苏锦瑟淡淡一笑:“那就捅得更深些。让每个听见的人都睡不着觉,让每个做美梦的权贵惊醒。”

快嘴张重重点头,把卷轴塞进怀里,转身就走。

刚迈出两步,又顿住:“苏娘子,你说……他们会怕吗?”

“他们已经怕了。”她望向天机阁方向,目光穿透云层,“怕一个死去的孩子,竟能让千万人睁开眼。”

与此同时,镜花楼内灯火通明,禁令如铁。

“即日起,凡提‘壬辰柒’三字者,逐出茶馆;传抄《傀生梦》者,押送官府。”老鸨摔了胭脂盒,脸色铁青,“裴大人亲口下的令,谁敢违逆?”

可就在同一时辰,小篾儿正带着七个孩子,悄悄潜入七镇最大的七碗茶馆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七十二幅拆解后的皮影图稿——每一幅都是《傀生梦》中最刺心的画面:少年被拖走、银针穿脑、断剑倒地、掌心写“梦”。

没有字,却胜似千言。

“塞进去。”他低声吩咐,“混进签文竹筒,换掉旧签。”

孩子们动作麻利,像一群无声的影鼠。

次日,孩童抽签,惊呼连连:“这是谁画的?好吓人!”

“我爹说这是妖画!”

“可……可我觉得他好像在喊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