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白下意识上前想扶。
老妪摇头:“不用扶我,帮我看看这‘顾’字,有没有少一撇?”
他怔住。
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开来。
这个名字……曾是他背负仇恨的烙印,是他踽踽独行的符号。
可如今,它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命。
它是无数人口中的恩人,是孩子梦里的英雄,是孤寡老人临终前念叨的一句安心。
他默默退后一步,低声说:“不少,很好看。”
当晚,月色清冷。
他独自回到初遇苏锦瑟的那座破庙。
荒草漫膝,蛛网垂梁,唯有墙上一道旧痕犹存——那是他曾用剑尖划下的“复仇”二字,早已模糊不清。
他抽出随身短刃,蹲在墙边,缓缓写下三个字:
顾阿烬。
那是他本名。父母所赐,故乡所唤。多年未曾启齿。
笔画刚落,一阵微风拂过,墙缝中竟钻出一株野花,细茎柔弱,却倔强绽放,恰好开在“烬”字最后一捺之上,宛如燃尽余火,重生春意。
顾夜白凝视良久,终于轻轻伸手,触了触花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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庙外,夜风渐起。
而在城南密院深处,苏锦瑟正摊开一张巨大舆图,十城方位清晰标注。
她手中捧着第一片刻满名字的玄青石,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刀痕,眼中燃起冰冷而炽热的光。
也是,真正的开始。
暴雨过后第七日,临安城外的山坡上,泥土仍带着湿润的腥气。
苏锦瑟立于新筑的环形石林中央,衣袂轻扬,目光如刃。
她面前,是十城送来的刻名玄青石碎片——那些被百姓以血、以泪、以命刻下“顾夜白”或“阿烬”的残石,如今已被熔炉重铸,化作一圈高达九尺的环形碑林,名为回音壁。
每一块石材按方位归位,如同将天下民心织成一座沉默的祭坛。
工匠们说这石难琢,可她知道,越是坚硬的东西,越能承载重量。
人心亦然。
“影骨共鸣阵,布好了?”她问,声音不大,却穿透风声。
小篾儿从暗处走出,低声道:“七十二根银线穿壁而过,连通地脉音眼,只待皮影落幕时引动。”他顿了顿,“姑娘,这一招……真的能让名字‘活’过来吗?”
苏锦瑟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碑面一道深深的刻痕——“救我孩儿者:阿烬”。
她的唇角微扬,眼中寒光似雪崩前夜。
“名字本不会回来。”她低语,“但当千万人同呼一人之名,那声音便不再是声,而是愿力。愿力所至,魂可归,命可逆。”
夜幕降临,火把燃起。
《群英照胆录》终幕开演。
银幕之上,皮影舞动,演绎着顾夜白一路走来的血与火:背棺入城、孤身斩蛟、千里送葬、雪夜救人……最后定格在“万民执笔”一幕——无数虚影百姓手持刻刀,在天地之间镌写英雄之名。
台下万人屏息。
苏锦瑟悄然退至幕后,指尖掐诀,催动阵眼。
就在皮影中最后一笔落下之时,她清喝一声:“点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