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耿接过钝凿，不选利刃，偏用最钝的角铁。

他说：“快刀易碎石魂，唯有慢锤，才能把民心一寸寸敲进去。”

第一锤落下，沉闷如雷。

“顾阿烬！”台下万人齐吼。

第二锤，第三锤……每一击都伴随着一声呐喊，一声心跳，一场记忆的苏醒。

小灯笼站在最前排，双手紧紧贴住耳朵。

他是天生盲童，却能凭掌声的密度感知情绪的热度。

他曾告诉苏锦瑟：“热闹不等于真心，我要数清楚，到底有多少人为他鼓掌。”

当第七十三锤落下时，他忽然跳起来，声音颤抖：“比昨晚多三千下！整整三千下！”

刹那间，欢呼如江河决堤。

人们相拥而泣，老人捶地大笑，少年拔剑向天——那是属于平民的胜利，是无声者终于开口的宣言。

石碑渐成，碑文凛然：

“癸未以来，冤者十三，忠者无名；今此碑立，还魂于野，正道在民。”

末尾，三个大字深深镌刻——顾阿烬。

风吹幡动，香火缭绕。

苏锦瑟站在碑侧，望着那名字，眼中无喜无悲，唯有一丝极深的疲惫与决然交织。

她知道，这一碑立起的不只是一个英雄，更是一把插向权贵咽喉的刀。

而她，才是执刀之人。

夜深了。

人群散去，灯火渐熄。

月光洒在新碑之上，映出冷冷青辉。

一道身影悄然出现。

黑袍裹身，肩扛长棺，步履沉稳如山。

顾夜白站在碑前，久久不动。
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“顾阿烬”三字。

那一瞬，仿佛有万千声音顺着石纹涌入血脉——呐喊、哭泣、呼唤、信任……

他的指节微微发颤。

这个名字，曾是他复仇的代号，是埋葬过去的墓志铭。

可如今，它有了重量。

重得像一座山，也暖得像一团火。暴雨如注，天地间一片混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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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被雨水撕碎，沧州城头的火把在狂风中摇曳，几欲熄灭。

那座刚刚落成的民榜碑静静矗立于广场中央，青石泛着冷光，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剑，割开了权贵与百姓之间的天幕。

顾夜白仍站在碑前，黑袍湿透，长棺斜倚肩头，仿佛他本就是这风雨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