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名字烧起来了

夜风如刀,割过荒原。

天机阁内,烛火摇曳,映得裴文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另半张却因怒意扭曲狰狞。

他手中那支断裂的判笔尖端还滴着朱砂,像血。

“影语堂……三十城设幕?”他声音低沉,一字一顿,仿佛从牙缝里碾出来,“百姓称顾夜白为‘归来者’?”

殿外跪着的探子头都不敢抬:“回阁主……是。皮影所至,万人空巷。民间已有传言——说他是被冤者的魂引之人,背的是亡者的棺,走的是正名的路。”

“荒谬!”裴文渊猛地一掌拍下,玉案应声裂开三道缝隙,“一个背棺的贱民,也配与风云录并列?也配动我金册定下的生死?”

他眼中寒光暴涨:“传令‘焚名使’,即刻启动‘气运金册’第三重禁制——我要让顾夜白的名字,在登云大典前,当着天下人的面,化作飞灰!”

身旁幕僚颤声劝阻:“阁主,不可轻启焚名……若死者执念未消,反噬将临于金册本身。一旦失控,九州气运震荡,怕会……引来万魂归潮。”

“那就让他死。”裴文渊冷笑,眸中无半分温度,“死在所有人眼前。让那些蠢民看看,逆榜者是什么下场。名字烧了,魂也就散了。”

话音落下,整座天机阁忽地暗了一瞬。

那本悬浮于空的鎏金巨册剧烈震颤,一页页翻动如狂风卷浪,最终停在写着“顾夜白”三字的那一栏——墨迹尚未凝固,竟开始缓缓泛红,如同渗血。
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无名台。

这里原是废弃的祭坛,如今却被灯火点燃成一片星海。

数十丈高的木架上,层层叠叠挂满了油纸灯笼,每一盏都由铜丝牵引,连向中央一座隐蔽的共鸣阵眼。

小篾儿满手油污,正带着一群工匠最后调试最后一组机关,额角汗珠滚落也不顾。

“再调三寸!角度偏了半分,十里外就听不见笛声共振!”他吼着,手指飞快拨动齿轮。

苏锦瑟立于高台之后,一袭素白衣裙,发间只簪一支骨钗,宛如月下幽兰。

她手中捧着一卷皮影,指尖轻轻拂过每一张轮廓,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
是宣战。

是审判的序曲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稳定,像是踏着命运而来。

顾夜白披上了那件尘封十二年的披霜斗篷——银线绣边已斑驳,但依旧能见昔日荣光。

他背上不再是普通的黑棺,而是空着的冰纹椁,据说曾葬着他父亲最后一口气。

“这一战,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,“我不为登顶,为清债。”

苏锦瑟转身,静静看着他。

那一瞬,她几乎看见了当年雪夜里那个跪在血泊中的少年。

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新制的皮影。

皮影不大,却极尽精巧。

画中男子立于熊熊火海之中,身后千百道虚影追随而行,每一道都举灯持刃,面目模糊却气势如虹。

最上方题着五个小字:《名焚录不焚》。

“这是你。”她将皮影递给他,“不是他们写的那个‘恶徒’,是你自己选的名字。”

顾夜白盯着那幅画良久,终于伸手接过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画中人。

他将其郑重插入腰间皮囊,紧贴心口。
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无声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