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边缘磨损严重,正面刻着两个小字:丙七。
那是十年前,他被家族秘密送往天机阁时,脖子上挂的编号。
那时他还叫楚明远,是忠臣之后,因父直言进谏而遭贬黜。
后来,他改名换姓,被重塑成“天资卓绝”的楚云辞,一步步登上榜单,成为裴文渊手中的棋子。
如今,这枚铜牌是他唯一还记得自己是谁的证明。
“我不是假的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声音破碎,“我不是……可他们把我变成假的了……”
窗外,月色惨白,照见他眼角滑落的一滴血泪。
而在天机阁最高处,裴文渊静坐于紫檀案前,手中握着最新快报,脸色阴沉如铁。
“快嘴张已查不到源头,巡讲团所携《玉面真容考》疑为苏家旧档复刻……极可能出自皇家舆情司遗卷。”
下属伏地不敢抬头。
裴文渊指节叩击桌面,一声重过一声。
有人在精准地切割天机阁的根基——不是用刀,而是用嘴,用纸,用千千万万人的信与疑。
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,就在刚才,风云录榜单竟自行更新……
他尚未下令惩戒,楚云辞的名字已从第八十位,骤降六十位,直坠榜尾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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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,连这本该由他掌控的“天命之书”,也开始背叛他了。
裴文渊一掌拍在紫檀案上,整座阁楼都仿佛震了三震。
玉镇纸翻落砸地,碎成两截,如同他此刻分崩离裂的权威。
“谁允许它自己动的?!”
一声怒吼撕破夜空,惊起檐下寒鸦无数。
烛火剧烈晃动,映得他面容青白交错,像极了走火入魔的疯道人。
那本静静摊开于案头的《风云录》,墨迹未干,楚云辞的名字赫然从第八十位滑落至第一百四十位——整整六十阶的坠落,不是人为删改,而是……自行褪色。
字迹如被无形之手抹去,淡得只剩残影。
“荒谬!”他嘶声低喝,指尖狠狠戳向书页,“这本是天机所授、人心所聚的‘气运之书’,怎会脱离掌控?它怎敢?!”
可越是愤怒,心底那根刺就越发冰冷。
他忽然想起观星庐那卷尘封百年的古籍残篇——《录灵志》。
其中曾有寥寥数语:“风云录承天地正气而生,若有人窃名盗位,虚名压于实能之上,则气运自溃,榜文不敕而降。”
当时他嗤之以鼻,视作无稽之谈。如今,却如一道惊雷劈进脑海。
原来……这榜单,真有灵性?
不是他执掌风云,而是他在被规则玩弄?
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他猛地起身,在殿中来回踱步,袍袖翻飞间带倒香炉,灰烬四散。
楚云辞是他亲手扶上去的“清流新锐”,是他用来压制顾夜白崛起的棋子,是他维持榜单稳定的锚点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