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作一顿,剑悬半空。
回头望去,是个七八岁的孩童,手里攥着一页撕碎的《江湖快报》,眼神既崇拜又恐惧。
风穿林而过,吹动他漆黑的披风。
良久,他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收剑入鞘,转身离去。
当晚,他在影台外驻足,听见茶客议论纷纷。
“原来英雄也是别人写出来的。”一人冷笑,“你说那‘千里孤坟斩恶蛟’,真有其事?我看八成是编的!”
“可那一战光影交错,万民见证啊。”
“光影?”另一人嗤笑,“你是没看过苏娘子的皮影戏吧?那才叫真假难辨,能把死人说成活佛。”
顾夜白站在阴影里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从不问她的手段,也从未质疑她为何总能预知对手动向、制造轰动战绩。
他只知道,她给了他名字,给了他方向,让他不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背棺人。
可现在……他第一次怀疑,自己究竟是谁?
转身欲走,却被一道纤细身影拦住。
苏锦瑟披着月白衣裙,提灯而来,灯火映着她清冷眉眼,像一尊不动明王。
“你要听谁的?”她淡淡开口,“写故事的人,还是挥剑的人?”
顾夜白沉默。
“你手中的剑斩的是敌人,”她声音轻却坚定,“我手中的笔杀的是谎言。他们怕的不是你有多强,而是你背后的‘意义’——因为一旦这意义崩塌,他们的榜单、他们的地位、他们赖以生存的虚名,都会跟着粉碎。”
她抬眸直视他:“所以他们会毁你。就像当年毁我苏家一样。”
顾夜白瞳孔微震。
她没再说话,只转身走入影台深处。
三更天,老篾匠拄着竹杖而来,手中抱着一堆新制机关。
“千面回廊”已成——三十具皮影共用一套丝线,可在幕布上幻化千种面孔、万般神情。
真假交错,虚实难分,宛如人心镜狱。
“等风来。”苏锦瑟抚过机关枢钮,低语如谶。
与此同时,她故意让亲信在酒肆泄露消息:三日后,顾夜白将赴京告御状,携带玄霜遗谱,直呈天子,揭发当年冤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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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隐晦,却字字入耳。
而这条假消息,就是他的死穴。
第三日黎明前,天光未启。
京城驿站密室,烛火幽微。
白羽生伏案疾书,笔尖蘸满浓墨,写下最后一行密信:“神像将动,宜速除之。”
他吹干墨迹,正欲封缄,忽觉四周昏暗——
灯,不知何时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