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临溪镇的灯火一盏盏熄了。
唯有影台后室那点烛火,倔强地亮着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苏锦瑟坐在案前,指尖缓缓划过那张泛黄的手稿——《孤棺行》。
三年前,白羽生执笔写下这四千言长篇评话时,字字铿锵,句句带血,将一个背棺独行的孤影,塑造成江湖初醒的惊雷。
那时她刚逃出京城乱葬岗,脸上还带着烧伤的疤痕,躲在破庙里看这篇文字被说书人传唱,听见百姓口中第一次喊出“顾夜白”三字,眼底竟滚下泪来。
那是她复仇棋局的第一步,也是她亲手点燃的第一把火。
可如今,墨迹未干,却已染上腥气。
她凝视着“白羽生已投沈相”八个血字,仿佛还能看见阿七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在绢布上拖出的断续笔画。
那个曾为她卧底十年、藏身于沈府厨房做杂役的老仆,最终被人活生生剜去舌头,只因多问了一句:“小姐当年抄家的密令,是谁写的?”
答案,现在终于浮出水面。
烛火跳了一下,映得她半边脸明、半边脸暗。
她轻轻将《孤棺行》卷起,放入火盆。
火舌舔上纸角,墨字在烈焰中扭曲、蜷缩,像一张狞笑的脸。
“铁脚童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如冰刃切雪。
门开,一道黑影跪地:“在。”
“明日午时,让‘夜莺队’收档停传三日。”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,“就说……暴雨将至,纸怕湿。”
铁脚童一怔。
这是三年来第一次,她主动切断舆论命脉。
那些遍布十三州、靠快马与信鸽传递消息的“夜莺”,是她一手织就的情报网,也是操控风云录最锋利的刀。
如今竟要停摆?
他不敢问,只低头应诺。
苏锦瑟望着火盆里最后一点余烬化为灰蝶飞散,眸光冷冽如霜。
她知道,这一招看似退避,实则是诱敌深入的杀机。
若白羽生真是沈元衡的人,见她骤然沉默,必会趁势出击——而人一旦得意,就会露出破绽。
果然,次日清晨,镇上便炸了锅。
《江湖快报》特刊突现市井,封面赫然是顾夜白背棺剪影,标题触目惊心:“玄霜叛徒之后?昔日同门血案真相曝光!”文中绘声绘色写道:其父原为玄霜剑派长老,因觊觎掌门之位,一夜屠尽同门七十二人,唯携幼子与秘谱逃亡。
而今顾夜白行走江湖,不过是借“义举”洗白罪孽。
荒诞不经,漏洞百出。
可百姓不管真假,只听故事。
前一日还在茶馆高呼“请立榜首”的人群,转眼便分裂成两派,争吵不休。
有人甚至开始焚烧顾夜白的画像,说不该让“刽子手之后”玷污武林清名。
城外山崖,晨雾弥漫。
顾夜白一剑斩断十丈青藤,剑势凌厉,却忽听得身后传来稚嫩童声:“大侠,你是不是杀过好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