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顾夜白动了。
不是拔剑,不是出招,而是左手猛地攥紧棺沿,指节爆起青筋,玄甲震颤如龙吟。
他右臂缓缓抬起,孤辰剑鞘竟在无人触碰之下嗡然长鸣——“铮——!”一声清越裂空,鞘口弹开三寸!
一道素绢自剑脊暗槽滑出,薄如蝉翼,边缘微卷,似经多年雨水浸透、烈日暴晒,早已褪成灰褐。
可就在火光跃上绢面的刹那——墨迹浮现。
密密麻麻,蝇头小楷,层层叠叠,如蚁群噬骨,如血线织网:
【永昌七年,礼部侍郎周恪,收九鼎会金三千两,默许童祭‘青鸾引’仪轨入太常寺典】
【景和元年,钦天监正卿李砚,受丹砂百斤,篡改星象奏报,掩北岭地脉异动】
【庚寅年腊月,青州墨玉坊大火前七日,九鼎子亲赴刑部大牢,提审顾氏遗孤未果,当夜纵火焚庄……】
名录末尾,一行朱砂小字如毒蛇盘踞:
【此册誊抄于苏母手,藏于孤辰剑鞘夹层,嘱‘待顾氏血脉持剑问天时,方启’】
死寂。
比方才更沉、更冷、更锋利的死寂。
九鼎魁首双膝一软,竟踉跄扑出——不是扑向苏锦瑟,不是扑向婚书,而是疯魔般直扑那页薄绢!
他眼中再无权谋,只剩濒死野兽的赤红:“不可能!我亲手烧了原稿!你娘连同那卷皮纸……全埋在顾家庄地窖灰里!!”
“噗嗤——”
边军长戟交叉横拦,寒铁映火,截断他所有去路。
苏锦瑟却已转身,玉珏高举过顶。
青州墨玉在烈焰中流转幽光,七道阴刻小篆如活物般浮凸而出——“锦瑟无端五十弦”。
她声贯祭坛,字字如钟撞心:“此玉为聘,此诏为证。今日,我代父母问你——九鼎子,你可敢对天发誓:从未毒杀忠良,从未活祭孩童?!”
话音落定——
远处,坍塌半壁的钟楼残檐之上,一口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,忽被穿堂狂风狠狠一撞!
“咚——!!!”
一声浑厚苍凉的钟鸣,撕裂长空,震得枯枝簌簌,飞鸟惊散,连火把都为之一矮。
仿佛天,正在应答。
而九鼎魁首僵在戟锋之前,喉结剧烈滚动,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、翻涌、沸腾……
他仰起头,嘴唇翕动,却未发声。
只是死死盯着那页薄绢上“庚寅年腊月”五个字,忽然,喉间滚出一声极低、极哑、极瘆的抽气——
像刀尖刮过骨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