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白一剑削断三道缠绕铁链,剑气所至,铁环寸寸崩裂,坠地如雨。
他单膝落地,将小满护在臂弯,玄甲覆身,脊背如弓,始终未回头——身后,是三百玄鳞卫踏阶而上的震地之声;身前,是地窖深处潮湿腐土与陈年血锈混杂的气息。
小满蜷在他臂弯里,嘴唇乌青,却死死攥着那枚铜钱,掌心被棱角割出血痕。
她抖着抬起手,将铜钱印模按在顾夜白染血的护腕上,声音轻得像灰烬飘落:
“姐姐说……这印模,能拓出他们盖章的纸——可我爹临死前,只来得及往我嘴里塞这个……”
她摊开另一只手。
掌心里,是一小块焦黑木片,边缘残存半枚模糊印章——青河码头,林氏船行。
顾夜白眸光骤然一沉。
那印记他认得。
七年前,青河血案那夜,他亲手埋下最后一具尸首的地方,正是码头东岸第三根石桩之下。
而那根桩上,就刻着同样的“林”字篆纹,旁边,还有一道新鲜刀痕——是他当年,以孤辰剑尖所刻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拂过小满汗湿的额角,动作极轻,却像抚过一座即将崩塌的碑。
地窖深处,风从砖缝里钻进来,带着铁锈味,也带着……一丝极淡、极腥的磷火气息。
远处,皇庄方向,夜风忽紧。皇庄方向,火起来了。
不是寻常的火——没有噼啪爆裂的柴响,没有浓烟滚滚的窒息感,而是无声无息地腾起一道赤青相间的焰舌,倏然窜上十丈高空,像一条被惊醒的活龙,盘踞在墨色天幕之下,鳞爪分明,首尾俱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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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一卷,火势骤烈,整片堆积如山的松脂柴垛轰然爆燃,火光映得半座皇城如浸血池,连护城河的水面都浮起一层晃动的、诡艳的橙红。
百姓仰头,先是静了三息。
继而不知谁嘶哑喊出一句:“火神降罚——!”
“降罚”二字如惊雷劈开混沌,人群炸了。
跪着的站起,哭着的止泪,提着灯笼的老妪突然把灯往地上一摔,火苗舔上裙角也不躲,只指着火光最盛处颤声高呼:“看那火形!龙头朝北,龙爪抓的是祭坛!是它!就是它害我儿没入《风云录》童子榜,活活饿死在码头!”
——话音未落,三名禁军校尉竟齐齐踉跄后退半步,手中长戟微微发颤。
他们腰间玉牌刻着“九鼎监察”,此刻却在火光下泛出病态青灰,仿佛被那磷火灼烧过一般。
乱,不是溃,是沸。
苏锦瑟立于西角楼飞檐暗影里,衣袂未动,唯有指尖微凉。
她望着那道逆天而上的火龙,眸底没有惊,没有喜,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确认——风向、湿度、磷粉配比、松脂燃点……七十二道工序,她亲手验过三遍。
这火,本就该在此时、此地、以如此姿态焚尽虚妄。
她右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只素白信鸽。
鸽羽柔韧,脚环却是冷硬玄铁,内侧阴刻四字:六扇门密令。
左手早备好一碗新磨米浆——非墨非朱,却黏稠如血,温润如泪。
她蘸指为笔,在鸽腹绒毛间疾书三行:
【青河三十七祠,火起于子时二刻,无人救,因禁军奉命巡东市;】
【小满之父林大橹,死前咬碎半枚铜钱,吞下印模残片;】
【风云录总纂,每月初七,自九鼎阁密取‘童魂名录’,焚于皇庄地窖——灰烬混入祭粮,喂养‘纯阳童子’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