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忽然卷起。
祭坛四角幡旗猎猎狂舞,火光摇曳不定,将鼎上螭龙影子拉得扭曲狰狞,仿佛下一瞬就要腾空噬人。
九鼎魁首脸色骤变,手中祭文哗啦散开,纸页翻飞如受惊白鸟。
他瞳孔一缩,厉喝:“开棺!立刻——!”
两名执戟甲士应声而出,铁靴踏碎青砖,大步逼向黑棺。
就在他们距棺三步之遥时——
一道玄影无声横移,挡在棺前。
顾夜白。
他始终未动,直到此刻才抬脚。
重甲未卸,肩背如山岳倾压,黑棺横于臂弯,棺盖边缘还沾着焚场未干的炭灰。
他垂眸,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浓重阴影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只余下颌线绷紧如刀削。
甲士脚步一顿。
他未拔剑,甚至未抬手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松开又攥紧,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紧接着——
“铮。”
一声清越龙吟,自黑棺深处隐隐透出,竟与他腕骨震颤同频。
棺盖上,三道细如发丝的裂痕,无声蔓延。祭坛死寂如冰。
不是风停了,是人心冻住了——百官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,甲士铁靴钉在青砖上,连呼吸都屏成一线细丝。
那三道裂痕在棺盖上蜿蜒爬行,像活物啃噬木纹,每一道都泛着幽微寒光,仿佛下一息,便有血雾自缝隙里喷薄而出。
顾夜白仍立着,肩背未倾一分,脊线却绷出山岳将倾之势。
他右手缓缓拔剑——只三寸。
“铮——”
剑未全出,鞘已震鸣如龙吟九霄。
一股无形气浪自他腕间炸开,卷得四角幡旗狂舞不止,火光骤然暴涨又骤然压低,明灭之间,众人恍惚看见他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无声漫向丹陛!
有人认出了那鞘——黑沉无纹,仅在吞口处蚀刻一弯残月,月心一点朱砂,似凝固的旧血。
孤辰剑主。
这四个字本该是江湖野史里一句模糊传说,可三日前,《童魂泣》皮影戏一夜爆红十三州。
那出戏没有打斗,只有一具会流泪的纸人、一盏摇晃的长明灯、一段被剪碎又拼回的童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