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。
皇城祭坛高筑九层,青砖铺地,朱砂画符,三十六盏青铜长明灯绕鼎而列,焰心幽蓝,映得鼎腹上盘踞的螭龙双目泛着冷光。
三十童男童女跪于鼎前,白衣素冠,垂首闭目,额角沁着细汗,呼吸微弱得几乎不见起伏——不是虔诚,是被迷香熏得魂魄离窍,只剩一具温热躯壳,供人摆布。
风停了。
连鼓乐都压低了声,只余远处钟楼残响,在云层里闷闷滚过,像天在吞咽一口血。
苏锦瑟站在祭坛东侧观礼台阴影里,一袭靛青戏班裙裾被夜风撩起一角,露出绣着半截断弦的鞋面。
她没看鼎,没看新帝冕旒垂落的十二旒玉珠,目光死死钉在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孩子身上——小满。
那孩子脖颈微仰,耳后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眼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她指尖蜷在袖中,指甲已掐进掌心旧疤。
不是疼,是锚——锚住自己别动、别喊、别眨眼。
鱼叟用命换来的这局棋,容不得一丝手抖。
三炷香,燃尽两炷半。
铜漏声忽顿。
鼓乐骤起!
金锣撞破寂静,百官齐肃,新帝玄袍加身,步上丹陛。
九鼎魁首——那位须发皆白、手持紫檀笏板的老者,缓步出列,袖口金线暗绣“镇龙”二字,声音洪亮如钟:“奉天承运……今启龙脉,以童心为引,以纯阳为祭,永镇山河——”
他举起祭文,正欲开诵。
就在此刻——
“娘……”
一声哭,极轻,极哑,却像冰锥凿穿鼓乐。
不是从鼎中来,不是从风里来。
是从祭坛西侧那口黑棺里,幽幽飘出的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香灰坠地的簌簌声。
有人猛地抬头,望向那口棺——漆色如墨,棺盖严丝合缝,连道缝隙都没有,可那哭声却越来越清晰,带着孩童特有的鼻音与断续抽气,像刚被掐醒的梦呓:
“……他们剜我手指……泡香灰……说能镇龙脉……”
“我看见阿福哥被拖进地窖……他指甲翻出来了……还在抠砖缝……”
“娘,我疼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哭声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喧嚣,钻进每个人的耳道,直抵颅骨深处。
前排一位老御史手一抖,笏板“啪”地砸在地上;一名宫女掩口惊呼,喉间挤出半声呜咽,又硬生生咬住舌尖,血味漫开。
百姓群中炸开低语:“诈尸了?!”“那棺材……不是背棺人抬来的?!”“哪来的娃娃哭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