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子时龙脉,血口封喉

她知道,这不是悲恸,是灼烧:鱼叟用命换来的不是活路,是一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的、浸着尸水与潮腥的生门。

她抬眼,正撞上顾夜白垂落的视线。

他没说话,可玄铁重甲下起伏的胸膛、剑鞘上尚未冷却的震颤,都在替他开口——他在等她的指令,哪怕这指令是赴死。

就是此刻。

她猛地攥住他染血的衣角,指甲几乎嵌进粗粝的玄纹布里,声音低哑如砂纸磨刃:“走!”

不是求生,是执行。

顾夜白身形一矮,肩背撞开墙根那块松动青砖——轰然闷响中,砖石塌陷,露出下方幽黑漩涡般的洞口,一股裹着淤泥与腐藻的冷气喷涌而出,刺得人眼眶生疼。

暗河就在底下,无声奔流,像一条蛰伏百年的黑蟒,张着湿滑的咽喉。

她没半分迟疑,拽着他袖口便往下坠!

失重感劈头盖脸砸来——

“噗通!”

刺骨寒意瞬间撕开皮肉,直钻骨髓。

污水灌入口鼻,腥臭扑面,浮渣缠上脖颈。

苏锦瑟呛出一口黑水,右手却死死按在左胸——那里,贴肤藏着一页薄如蝉翼的素笺,米浆写就,字迹遇水不化,只微微泛青。

那是鱼叟昨夜用断指蘸着药汁混米浆,在她掌心一笔笔拓印的罪状底稿,三十七条,桩桩指向九鼎会私改兵部调令、勾结北狄截杀苏家押运船的铁证。

它不能湿,不能丢,更不能被看见——所以她把它缝进了亵衣夹层,用体温焐着,像护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。

湍流狠狠推搡着她,发髻散开,碎发糊住眼睛。

她呛咳着偏头,借着水面倒映的微光回望——地窖火把已尽数熄灭,唯余浓烟滚滚自洞口翻涌而下,像一条垂死巨兽吐出的黑舌。

而就在那烟幕深处,一道刀光骤然炸开!

紧接着是闷哼、骨裂、血溅在石壁上的钝响……黑衣人首领的怒吼撕裂水声:“拦住她——!陶俑还在他手里——!”

可晚了。

她已在水中睁大双眼,任冷水冲刷睫毛,目光穿透浑浊波光,死死锁向前方——

暗河尽头,不再是死寂的黑。

那里有光。

不是火把的黄,不是月光的冷,而是跳跃、灼热、带着焦糊甜香的橙红,正一寸寸舔舐着幽暗水道的穹顶。

火光在水面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鳞,明明灭灭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
皇庄库房焚物场……到了。

而就在那火光映照的水面之下,她分明看见——千尊陶俑,静默矗立于水道尽头的浅滩之上,泥胎斑驳,面容模糊,却无一例外,皆朝向皇城方向,双手交叠,作叩拜状。

它们不是祭器。

是证人。

是未烧尽的供词。

是鱼叟用命塞进砖缝、又用铁链咬死机关、只为等这一刻潮起水涌、暗渠奔流的……最后一枚棋子。

苏锦瑟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底已无波澜,唯有一簇幽火静静燃烧。

她攥紧顾夜白的手腕,指尖冰凉,力道却沉如铁铸。

暗河尽头,火光愈盛。

而他们,正朝着那片焚天烈焰,无声泅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