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残脊如断龙之骨,刺向铅灰色天幕。
顾夜白伏在雷劈焦裂的主梁尽头,衣袍紧贴脊背,未沾半点尘灰。
风从他耳畔掠过,却不敢掀动一缕发丝——他静得不像活人,倒像这废墟本身凝出的一道影子。
下方百步,是皇城根下最喧闹的永安坊。
此刻却鸦雀无声。
连狗吠都止了,只余无数双仰起的脸,苍白、僵硬、瞳孔里映着天上那抹不该存在的惨白。
三具皮影悬于铜弩之上,关节咬合精密如活物骨骼。
蚕丝混金线绷至极限,在风中微微震颤,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——那是苏家失传三十年的“天幕术”:借高风、借残光、借人心将坠未坠时的惊惶,让薄牛皮在云层下活过来。
风起。
不是寻常风。
是东南风,裹着雨后河腥与铁锈味,骤然撞上钟楼断檐。
檐角仅存的三枚铜铃猛地齐震——叮!
叮!
叮!
恰如板鼓三响。
皮影应声而动。
左影蜷缩,右影仰面,中影摊开空掌。
风灌入皮影腹腔预留的细孔,激得内衬薄苇哨呜咽出声,竟与孩童哭腔严丝合缝。
百步之下,万人耳中,忽闻凄厉童音自云中降下,字字如冰锥凿耳:
“九鼎食我骨——”
“龙椅坐邪祟——”
“冤魂不散……等你……烧!”
最后一字拖长,尾音撕裂,似被无形之手生生掐断。
永安坊地面,跪倒之声如麦浪伏地。
有人磕头,额头砸在青砖上咚咚作响;有人抖如筛糠,裤裆洇开深色水痕;更有人突然嘶吼着扑向身旁穿青衫的差役:“你袖口有九鼎香灰!你昨夜在皇庄领过‘净火钱’!”——话音未落,已被旁人死死捂住嘴,可那眼神已疯,疯得能烧穿宫墙。
皇城深处,九鼎会总坛“镇岳堂”。
紫檀案轰然炸裂!
魁首厉啸破喉而出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:“神机营!给我射!射碎那鬼影!射穿那妖风!射——”
“咻——!”
破空声尖锐如刀。
三支玄铁箭离弦,直取钟楼残脊!
可箭矢飞至半途,狂风陡然转向,卷起檐角铜铃再震——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