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疏忽,是心急。
心急到连伪造的罪名都来不及对齐脚本。
苏锦瑟垂眸,似被旧事击中,肩头微颤。
她抬起右手,宽袖滑落小臂,露出一截纤细却筋络分明的手腕——然后,以拂袖掩面之姿,轻轻一拭眼角。
袖角垂落刹那,她左手三指已悄然扣住袖中三枚铜钱,指腹摩挲过背面“天衡监造”四字,指尖微顿,又稳稳移向案几边缘。
她低头,掩面,吸气,再抬首时,眼底水光已敛,只剩一片沉静幽深。
而就在她指尖将叩未叩、袖影将落未落之际——
远处假山嶙峋,树影浓重如墨。
风忽然起了。
不是寻常风。
是自西而来,带着御河湿气与松脂微苦的、一道极细的气流。
它拂过水榭飞檐,撩动鲛纱,轻轻掀开一角。
也拂过假山石缝间一只静伏的纸鸢。
鸢身素白,尾系薄绢,绢面未书一字,却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青光。
无人看见。
只有风知道。风起于西,止于袖落。
苏锦瑟指尖三叩案几——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轻得像露珠坠玉盘,却如三道惊雷劈进水榭死寂的腹地。
赵砚礼正欲接话,喉结微动,忽见她袖影一沉、再扬,似是情绪难抑,掩面拭泪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——柔弱易控,悲恸可驯。
他甚至下意识抬手,想递上一方素帕,以示体恤。
就在他指尖将离袖沿的刹那——
假山嶙峋处,松影骤裂!
一道黑影自石缝间无声腾起,快如墨蛟出渊。
顾夜白立于嶙峋峰顶,孤辰剑未出鞘,只以剑尖一挑,便将那只悬在风中的素白纸鸢轻轻托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