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样,”张居正声音更沉,“是兵部会同馆搜集的,佛郎机人战船图纸的临摹本。他们的船,炮位比我们的福船多一倍,航速快三成。”
他看着我:“我把这三样摆在肃卿公面前,问他:是要守着祖制,看着银子流进私人口袋,等着洋人的炮舰开到广州城下;还是变通一次,把银子收归国库,用水师把海疆守起来?”
“他选了后者。”
“他只能选后者。”张居正难得露出一丝苦笑,“肃卿公是务实之人,当账本和刀剑一起摆在桌上时,他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我沉默片刻,戏谑道:“美男子果然都是狠角色。你狠,你举荐的人也狠。”
张居正挑眉:“殷正茂?”
“殷剃头。”我纠正,“听说在江西,他剿匪时把人头挂满了城门楼,乌鸦吃了三天都没吃完。你把他放到东南去……”
“东南需要的,正是这把能砍断铁索的刀。”张居正截住我的话,“涂泽民圆滑,赵凌持重,戚继美知兵,张学颜通财——但缺一个敢掀桌子的人。殷正茂,就是那个掀桌子的人。”
我放下茶杯,半开玩笑半认真:“掀桌子容易,掀完了怎么收拾?我是不是得亲自下场去东南,看着这位‘殷剃头’,别把整张桌子都劈了当柴烧?”
张居正看了我半晌,忽然笑了:“瑾瑜兄若想去,我倒可以……”
话音未落,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凌锋站在门口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:“大人!都察院出事了!”
我心里一沉:“说。”
“刚才……通政司送来一批弹劾奏本。”凌锋喘息着,“一共十四份,全是弹劾殷正茂的!
说他‘性情酷烈,滥杀无辜’‘在广西任上曾冤杀士绅’‘不堪巡海重任’……最要命的是,其中三份,是都察院自己人上的!”
我霍然起身。
张居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:“谁?”
“御史唐炼、给事中张奋、还有……”凌锋看了我一眼,“还有刚从铁岭召回,前段时日才复职的刑部主事,董传策。”
董传策?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这位当年因弹劾严嵩被充军铁岭的硬骨头,复职才几天,就给我来了这么一出?
“人在哪儿?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