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地,家庭作业交空本子,朗读课文敷衍了事,背诵课文压根不会,听写一字不写等情况层出不穷。
无奈之下,田春禾又不得不重新开始逐一检查的繁琐工作。她耐心训导,做着深呼吸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。有时她不禁唉声叹气,甚至自责自己的无能。
终于,田春禾怒火中烧,把没完成作业的同学拉到教室后墙处罚站上课。好动的林枝一会儿蹲在地上玩沙子,一会儿又高声打着哈欠伸懒腰,逗得周围同学哈哈大笑,告状声此起彼伏。
田春禾气急败坏,拿起教鞭急匆匆地冲向林枝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。学生们见田春禾真的生气了,这才安静下来开始静心做作业。
田春禾的目光掠过窗外金黄的稻浪,农民弯腰割稻的身影渐渐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。她仿佛又看见自家老屋,娘系着补丁围裙在灶台前转,爹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回来裤脚沾着泥,额头上的汗珠摔在地上碎成八瓣。
那时候她们几兄妹趴在四方桌上写作业,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字行都在晃。姐姐攥着铅笔打瞌睡,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个小洞;弟弟盯着算术题哭,说妈妈还在地里摘猪草没人教她。
她自己也常常写着写着就竖起耳朵,听院外是否有妈妈回来的脚步声——可往往等到灯油快烧尽,门轴才“吱呀”一声转,娘带着一身露水进屋,连擦把脸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田春禾望着教室里摊开的空本子,她忽然懂了那些孩子眼里的茫然。他们不是故意偷懒,只是像当年的自己一样身后空无一人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稻穗的清香也带着她心底的涩——原来贫困像根无形的线,一头拴着当年的自己,一头牵着眼前这些孩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,或许能做的是在他们回家前,多留会儿灯多讲遍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