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渡口的风裹挟着汾河的水汽,扑在沈砚粗布衣裳的肩头时,他正弯腰给驴车辕上的木楔紧了紧绳。苏微婉扮作他的伙计,将最后一袋莜面样品搬上车,指尖沾了些面粉,随意蹭在灰布围裙上——这是他们昨夜在平遥城西杂货铺买的行头,粗砺的布料磨得脖颈发紧,却恰好掩去了身上那股不属于乡野的书卷气。
“东家,这莜面村离城三十里,山路不好走,晌午前能到就不错了。”赶车的老汉甩了甩鞭子,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沈砚颔首,目光扫过车帘外渐行渐远的平遥城墙,柳承业书房里那本记着“莜面村月供五十斤”的账本,此刻正掖在他的褡裢里,纸页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毛。苏微婉坐在他身侧,悄悄将一小瓶甘草汁塞进袖中——那是她昨夜熬制的解药,专治狼毒花汁液引发的红肿,柳承业妻子李氏腕上的痕迹,总让她心头悬着根刺。
驴车颠簸着驶入山道,两侧的杨树渐次换成了莜麦地,绿油油的莜麦秆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声响。沈砚撩开车帘,望见远处山坳里露出几簇青灰色的屋顶,赶车老汉道:“那就是莜面村了,村里人世代种莜麦、做莜面,听说前些日子来了个外乡人,包下了村里最大的莜面作坊,给的价钱比平日里高两倍。”
“外乡人?”沈砚挑眉,“可知姓甚名谁?”
老汉挠了挠头:“没人见过真面目,总是戴着顶斗笠,身边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,村里人都不敢多问。只晓得他作坊里的活儿不让外人看,夜里还总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像是在凿什么东西。”
苏微婉指尖轻轻敲着膝盖,低声道:“伪钞的暗纹需用刻版印制,若真有凿刻之声,怕是与银票模板有关。”
沈砚点头,待驴车行至村口,便让老汉停在路边的酸枣树下,付了车钱道:“我们自个儿进村看看,傍晚在此处候着即可。”老汉应了,沈砚便拎着莜面样品袋,与苏微婉一前一后往村里走。
村口立着两块碾盘,上面沾着未清理的莜面粉,两个壮汉倚着碾盘抽烟,见沈砚二人走近,立刻直起身,三角眼扫过来:“你们是做什么的?”
沈砚拱手,操着一口刻意学来的汾州土话:“二位老哥,我是汾州城里的粮商,听说莜面村的莜面筋道,特来收购些回去做饸饹面,不知村里哪家作坊的货最好?”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样品袋,露出里面雪白的莜面。
壮汉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啐了口烟渣:“村里的莜面都被张掌柜包了,外人想买,得先问过他。”
“张掌柜?”沈砚故作诧异,“不知张掌柜在何处?我们愿出高价,只求好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