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微婉蹲在地上,用银簪挑起一点灰浆样本,放入瓷碗中,又倒入提前熬好的糯米汁,轻轻搅拌。片刻后,碗里的灰浆依旧松散,没有丝毫黏合的迹象,她抬头看向沈砚:“沈大人,这灰浆里确实没有糯米成分,是实打实的劣质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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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点了点头,走到一根腐朽的木桩前,让匠人用斧头劈开,里面的木质已经发黑发霉,还生了不少蛀虫。“李老丈,按照你的手记,这样的木桩,根本不能用来修堤吧?”
“何止不能!”李青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根木桩,“修堤用的木桩,需得是阴干三年的硬木,这根木桩明显是刚砍下来的湿木,泡在水里不出一个月,就会朽烂。赵虎用这样的东西修堤,简直是拿百姓的性命当儿戏!”
匠人们也纷纷附和,一名老木匠上前,摸了摸木桩的纹理:“大人你看,这是杨木,质地松软,本就不适合做堤桩,更何况还是湿木。当年我们修堤,用的都是榆木和柳木,那才是真正的硬木。”
沈砚让亲卫将这些样本收好,又带着众人前往兰考西郊的赵虎耗材仓库。仓库的门早已被查封,里面堆放的劣质木桩、废石、劣浆依旧原封不动。沈砚让人将仓库里的材料与决堤处的样本对比,发现竟是一模一样。
“看来赵虎的仓库里,全是这些劣质材料。”苏微婉拿起一块废石,掂了掂重量,“这石头轻飘飘的,质地疏松,别说挡黄河水了,就是一阵大风,都能吹倒。”
李青走到仓库的角落,指着一堆被布盖住的东西:“大人,那里应该是赵虎藏的优质材料,只是被他偷偷运走了大部分,剩下的这些,怕是忘了处理。”
沈砚让人掀开布,里面果然是几根粗壮的榆木桩,还有几桶密封的糯米灰浆,以及一堆棱角分明的巨石。匠人上前检查,连连点头:“这些才是正宗的修堤材料!榆木桩阴干得透,灰浆里的糯米味浓得很,石块也是质地坚硬的青石。”
沈砚让人将这些优质材料也取样收好,心中已然有了数。他看着仓库里的劣质材料,又想起郑州田庄里藏着的那些优质材料,一个清晰的脉络在脑海中形成:赵虎用低价采购劣质材料,糊弄修堤工程,却将优质材料偷运出去,卖给富商牟利,同时还克扣河工口粮、挪用修堤银,与王怀安一同中饱私囊。
从仓库出来,沈砚又带着众人前往郑州府的张某田庄。田庄的地窖里,那些被藏匿的优质材料与赃款依旧完好,沈砚让人将材料取样,与仓库里的劣质材料、决堤处的样本放在一起,三者对比,优劣一目了然。
回到兰考时,已是傍晚。沈砚将所有样本交给苏微婉,让她连夜进行成分检测,又让李青带着匠人,根据修堤手记,撰写材料质量的对比报告。堤营里的灯火亮了一夜,苏微婉在药庐里熬着灰浆样本,李青与匠人在灯下写写画画,沈砚则坐在一旁,整理着资金流转的证据,准备将资金与材料的铁证整合在一起。
次日清晨,苏微婉拿着检测报告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疲惫,却难掩兴奋:“沈大人,检测报告出来了!赵虎用的灰浆,糯米成分含量为零,石块的硬度远低于修堤标准,木桩的腐朽程度是优质木桩的三倍。而郑州田庄里的优质材料,各项指标均符合明代修堤的最高标准。”
李青也拿着对比报告赶来,报告上用图文并茂的方式,展示了劣质材料与优质材料的差距,还有决堤堤坝的损毁原因分析:“大人,这份报告可以证明,兰考黄河决堤,并非天灾,而是人祸!是王怀安与赵虎用劣质材料修堤,才导致了这场惨剧!”
沈砚接过两份报告,细细翻看,每一个数据,每一张图纸,都像是一把尖刀,直刺王怀安与赵虎的罪行。他将报告递给海瑞,海瑞看罢,重重地拍在石桌上:“铁证如山!看他们还有何话可说!”
堤营里的河工们听闻检测结果,纷纷欢呼起来,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:“终于真相大白了!我们的冤屈,总算能洗清了!”
沈砚站在大堤上,举起手中的报告,声音洪亮:“诸位放心,我与海公定会拿着这些铁证,将王怀安与赵虎绳之以法,为兰考的百姓,为死去的河工,讨回一个公道!”
黄河的风掠过大堤,卷起他的衣袍,手中的报告在风里猎猎作响。资金的闭环已然形成,材料的铁证也已握在手中,下一步,便是全面追捕王怀安与赵虎,让这些贪腐奸佞,最终伏法于黄河岸边。而那锅始终沸腾的河工大锅菜,依旧在堤营里煮着,见证着这场正义与贪婪的较量,也见证着兰考百姓重获新生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