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上前一步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威尔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先生…这…这消息可真?南京…咱南京还没丢光?”
“真的!千真万确!”威尔逊用力地点头,语气无比肯定,他甚至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,“他们还在狮子山、绣球山一带坚持!日本人没能前进一步!”
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猛地低下头,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婴儿襁褓上,旁边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士兵,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光彩,更多的人则擦拭着夺眶而出的热泪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巨大骄傲与深沉悲怆的情感,在每一个人胸腔中无声地激荡、奔流,他们失去了家园,但他们的军队还在战斗!
在安全区另一处较为隐蔽的房间里,《纽约时报》记者阿瑟·费恩正在日记本和电文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,窗外隐约的炮声是他写作的背景音。
“…这是一场远远超出军事意义的抵抗,”他的笔尖划破纸面,“顾修远团长和他的部队所展现出的绝伦勇气、钢铁般的意志及高超的战术素养,足以令任何一位职业军人肃然起敬。”
“他们在绝对的逆境中不仅重创了日寇,更向世界宣告了一个民族不屈的灵魂…其精神价值,足以震撼整个世界。”
他的同行,《芝加哥每日新闻》的斯蒂尔,则在一旁紧张地整理着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,这些照片虽然大多只是模糊的轮廓和硝烟,但每一张都无比珍贵。
“我们必须把这些送出去,”斯蒂尔低声道,声音因急切而沙哑,“让外界知道,南京并非不战而陷,这里还有人在为我们共同的人性而战!”
他们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,通过外交官们的隐秘邮袋、尚能短暂运作的商用电台,甚至委托愿意冒险离开的志愿者,千方百计地将这些凝聚着真相与正义的报道片段发送出去。
每一份成功传出的电文,每一张偷带出去的照片,都是一颗投向日本舆论封锁线的炸弹,让国际社会得以窥见这座城市中的抗争。
甚至在早已沦陷、冰天雪地的东北,这消息如同暗夜中的火种,虽然滞后很久,依然艰难而隐秘地传递着。
交通员“山狸子”:一个在林中穿梭如鬼魅般的年轻战士,负责将这份印着捷报的薄纸片从吉林地界送往南满。
这一张张单薄的纸片被仔细地塞进他棉袄的夹层里,却比千斤还重,在一处靠近林场的小屯子,他趁着夜色,将消息低声告知了屯里唯一的抗联联络点的一位大爷,山狸子也不知道这位大爷的真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