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不像帮规那么冰冷严厉,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了陈万山的心上。老家是暂时回不去了,但跟着顾师座打鬼子,他心里越来越亮堂。
师座为人没得说,赏罚分明,爱兵如子。在1044师当兵,好处是实实在在的:
武器是最好的,吃穿从来不愁,顿顿有油水,军饷比其他部队高出一大截,而且发的是足额现洋,从没听说有谁敢克扣。就连军服、军鞋,一年都发三四套新的,很多家境困难的弟兄,都悄悄省下一两套,托人捎回老家给亲人穿。
“啧,想远了……” 陈万山轻轻晃了晃脑袋,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。眼下最重要的,是眼前的梅川河和对岸那些喷吐着火舌的日军工事。
他重新将右眼稳稳地抵在ZF39瞄准镜冰凉的目镜胶圈上。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宝贝!
通过这两片小小的镜片,三四百米外原本只是模糊小黑点的目标,立刻被清晰地拉到眼前,连鬼子工事射击孔边缘的砖石纹理、晃动的人影轮廓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缓缓移动枪口,十字分划在弥漫的硝烟和刚刚升腾起的灰白色烟雾缝隙中穿梭,寻找着有价值的目标。
呼吸,在不知不觉中,变得悠长而平稳,心跳似乎也缓慢下来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瞄准镜里的方寸之地,和指尖扣在扳机护圈上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。
他是猎手,静静地等待着,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。透过微微淡蓝色调的瞄准镜,陈万山的目光冰冷地锁定在河对岸一处极刁钻的位置。
那是一个利用天然岩缝和人工水泥加固的暗堡,几乎完全嵌在陡峭河堤的一个凹陷处。
一挺九二式重机枪,两挺十一年式轻机枪正在那里疯狂地向外喷吐着火舌,子弹像泼水一样,倾泻在下方开阔的河滩和旧码头方向,压制着试图冲锋的一团弟兄们。已经有好几个跃进中的身影,在那片交织的弹雨下猛地栽倒,再也没能起来。
这个暗堡的位置太阴损了。
它恰好处于东岸进攻方大部分直射火炮和迫击炮的射击死角,河岸的弧度把它藏得严严实实。
远程重炮倒是能打到,可炮弹落点很难精确覆盖这么小的目标,试射了几发,效果寥寥,反而暴露了意图。
正因为如此,团长卢兴禹才在发起总攻前,咬着牙把陈万山这个刚立过大功的“宝贝疙瘩”派到了最前沿,命令就一句话:“万山,看见右前方那个王八洞没有?给老子敲了它!不惜代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