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身上,原本死寂的三百面药旗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旗面上那个原本有些潦草的“生”字,此刻化作流动的金色纹路,蜿蜒扭曲,竟与苏清漪眉心那道青痕严丝合缝地呼应上了。
“不……这是我的!这是本宫的!”
沈昭容发出一声尖叫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本《坤德金册》,在药鼎凝实的瞬间,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,在她指间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飞扬的黑灰。
黑灰没有散去,反而在半空中飞速凝聚,变成了一条只有巴掌大小的灰色游龙。
那小龙看都没看沈昭容一眼,在空中兴奋地翻了个身,绕着苏清漪转了三圈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,随即一头扎进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“啪嗒。”
谢影手中的重锤落地,砸碎了一块青砖。
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王府长史,此刻却像是见到了祖宗的孩童,红着眼眶单膝跪地。
他手里那柄早已斑驳的铁锤柄上,不知何时竟长满了厚厚的青苔,青苔之中,一朵拇指大小的小花颤巍巍地绽开,花蕊里吐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羊皮纸残页。
纸上只有两个朱砂写就的古字:癸未。
那是百草堂初代祖师的手札密文,苏清漪曾在家族秘录里见过这行字的下半句——药胎孕于乱世,可续龙脉。
“癸未守药,今日归宗。”
谢影的声音嘶哑,重重磕头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铁锤表面原本缠绕的银丝寸寸崩断,露出了底下古朴厚重的玄铁本色,以及两个深深刻入铁骨的铭文:
百草堂·守。
另一边,柳嬷嬷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。
她颤抖着手,从发髻间拔下那枚尚宫局的玉质腰牌。
“咔嚓。”
腰牌断成两截,断口锋利。
她死死握住断口,任由那锋利的玉茬割破掌心,鲜血顺着手腕滴落,浇在滚烫的鼎足之上。
“滋——”
血水瞬间被蒸腾,鼎身上的纹路像是喝饱了血,疯狂蠕动起来。
一副密密麻麻的名单,浮现在漆黑的鼎壁之上。
那是焦山地宫里,三百年来死去的药童名录。
排在榜首的第一个名字,赫然是柳云锦。
那是她姐姐的闺名。
“姐……”
柳嬷嬷在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,眼泪决堤,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,“我烧焦山那日……烧的是三百条命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