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雾蒙蒙的巷口,母亲撑着一把油纸伞,背影决绝,越走越远。
她想追上去,却怎么也看不清脚下那青石板路的纹路,它们像被雨水浸泡过度的墨迹,模糊成一片。
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苏清漪猛地咬住下唇,几乎尝到了血腥味,疾步冲到那条流淌的金液河边,不顾一切地掬起一捧水,狠狠泼在自己脸上。
冰凉的液体带着草木的清香,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,滴在脚下的冻土之上。
几株翠绿的药芽,竟破开坚冰,从她脚边钻了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声尖锐的金属震颤声从骨城高处传来!
谢影玄衣猎猎,腰间刀鞘的鞘口正对着西北方向的一处沙丘,嗡鸣不止。
下一秒,那沙丘轰然塌陷!
半截早已白骨化的前朝药奴骸骨,从沙土中显露出来,枯骨手掌中,死死攥着一卷被燎烤得焦黑的纸张。
一直跟在谢影身后的阿沅像一道闪电,飞奔过去,捡起了那卷焦纸。
她没有回来,而是高高举起手中的铜镜。
镜面反射着骨灯的光,清晰地映出了焦纸上的内容。
那是《玄枢》真经的末页。
而在页脚处,一行秀气却力透纸背的小字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在了苏清漪的瞳孔里。
是她娘的笔迹。
“癸未冬,苏氏女埋槐籽于井畔,誓承药脉。”
苏清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全都冲上了头顶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,这才是代价。
她还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,一声沉重而急促的闷响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炸开。
是林嬷嬷的拐杖,狠狠地顿在了金液河畔的冻土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