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直跪在废墟角落的陈伯,猛的抖开手中的红绳。
七片碎裂的骨笺被红绳串联,在他手中飞速旋转,化作一个光环,投射出一幅虚幻的影像——
幽暗的冻尸窖中,一个被冰封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眼,嘴唇翕动,无声的唤着:“……姐。”
三百死士中,一个离石碑最近的黑影,空洞麻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他喉结滚动,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迟疑嘶哑的气音。
“……姐?”
这一声,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第一颗石子。
“生!”
“生!”
“生!”
三百个声音,从迟疑到坚定,从嘶哑到狂暴,最终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,轰然撞向那面残破的药旗。
旗面上的赤色“生”字,应声崩裂。
无数燃烧的碎布,裹挟着求生的狂风,全都卷向苏清漪高举的右手。
碎布精准的缠住了她的断指,布料下,滚烫的青黛血膏顺着伤口,开始向她体内逆流。
冰冷的霜纹迅速退去。
断指处传来难以忍受的奇痒,血肉蠕动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硬生生顶出来。
不远处,霍铮猛的捂住自己滚烫的胸口。
那层坚硬的霜纹烙印开始大片剥落。
烙印之下,一个早已褪色的炭笔画出的、歪歪扭扭的“百”字,时隔十余年,重见天日。
那是六岁那年,苏清漪在火场中,用最后一截烧火棍,在他胳膊上拼命写下的求救。
风雪似乎小了。
苏清漪僵在原地,只觉得那截断指上的痒意越来越清晰,她能感觉到,坏死的骨血深处,新的血肉正在一寸寸的艰难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