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嬷嬷急得满头大汗,想去护主,却被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妪挤开了。
那老妪正是刚才被阿沅拉住试药的。
她吧唧了一下嘴,当着谢昭宁的面,伸手从阿沅手背上刮下半指甲盖的膏体,塞进嘴里咽了下去。
“哎哟,甜丝丝的,还带股凉气儿!”老妪砸吧着嘴,原本干裂起皮的嘴唇竟然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,“这哪是擦脸的,这分明是仙药!比那什么‘养德’的灰强多了!”
百姓的舆论瞬间倒戈。
“百草堂!百草堂!”
在一片欢呼声中,谢昭宁面色铁青,那根银针在她手里被生生攥弯了。
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,滴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夜色渐沉,华灯初上。
苏清漪站在不远处的灯楼阴影里,冷眼看着下面这场闹剧收场。
她的目光越过狼狈的谢昭宁,落在一个正悄悄从观景台侧门离开的身影上。
是漕运副使,周砚。
周砚刚才一直站在谢昭宁那边的看台上,表面上是在品茶,实则眼神一直往百草堂的队伍里瞟。
趁着人群混乱,周砚快步穿过回廊。
或许是走得太急,又或许是被刚才那阵光煞惊到了,他在转角处袖袍一甩,一张折叠的账纸轻飘飘地滑落出来,掉在了石板缝里。
周砚毫无察觉,匆匆离去。
苏清漪等周砚走远,才像只猫一样灵巧地翻身下楼,捡起那张纸。
墨迹未干,带着股海腥味。
借着灯笼的光,苏清漪看清了上面的字:
【永和九年,胶州湾沉船,打捞所得:青黛雪膏三匣,密封完好……】
苏清漪瞳孔猛地一缩。
永和九年,那是苏家上一任家主——也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,死于海难的那一年。
原来百草堂当年突然断供的海外香料,根本不是什么风浪打翻了船,而是被人截了胡,甚至……这东西早就存在?
她将纸条攥进手心,目光投向还在人群中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谢昭宁。
谢昭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看向这边,眼神怨毒如蛇。
她低下头,对着身边的柳嬷嬷低语,声音虽轻,却被系统捕捉得一清二楚:
“把咱们试香剩下的那些废纸,连同这香囊,明日全都烧了。一点痕迹都别留。”
苏清漪嘴角微微上扬,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。
烧了?
在这京城里,有些东西即便成了灰,也有人专门负责把它们“收”起来。
她裹紧了斗篷,转身没入黑暗,朝着城南那条最脏、最乱、脂粉气却也最重的巷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