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“柳家是沉冤得雪了,可当年被沈家害得家破人亡的,又岂止柳家一户?那些没能平反的,又怎么说?”

“总督大人手段是厉害,可也太……酷烈了些。陈友德说杀就杀了,抄家灭产,听说连几房妾室都发卖了……”

“可不是,听说总督衙门现在权柄大得很,说抓谁就抓谁,江宁府衙都快成摆设了……”

“这柳家产业发还,谁知道是不是做给外人看的?柳家就剩两个孤女,这产业,保不齐转眼就落到谁手里去了……”

声音不高,混在嘈杂的人声中,若不细听,极易忽略。但李岩和柳明义都是心细如发之人,立刻捕捉到了这丝不和谐的杂音。

“来了。”柳明义冷笑,“这还只是开始。柳家产业发还,是善政,但也能被拿来做文章。‘酷烈’、‘擅权’、‘与民争利’……这些帽子,迟早会一顶顶扣过来。而且,会比之前更隐蔽,更‘有理有据’。”

李岩面色凝重:“江南文风鼎盛,士林清议,最易惑乱人心。若被他们占了舆论上风,大人诸多举措,恐将事倍功半。”

“所以,柳家两位小姐,能否真正接掌、稳住家业,就尤为重要。”柳明义望向府衙方向,那里,柳家产业发还的仪式即将开始,“她们若能立起来,便是新政得人心、善政得善果的活例证。若她们立不起来,或者产业发还后迅速败落,那‘做做样子’、‘与民争利’的流言,便会甚嚣尘上。这不仅是柳家的家事,也是大人的政事。”

两人正说着,府衙大门中开,一队衙役簇拥着几名官员走了出来。为首的是江宁府刘同知,他今日穿戴得格外整齐,脸上挤出的笑容却略显僵硬。在他身旁,跟着几名府衙的属官,还有总督衙门派来“观礼”的一名主事。

人群的喧闹声稍微低了下去,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府衙门口。

不多时,两顶素色小轿,在几名青衣家人的跟随下,缓缓来到府衙前停下。轿帘掀开,先下来一位身着淡青色棉裙、外罩月白素缎斗篷的少女,身形纤细,面色略显苍白,但眉目清丽,眼神沉静,正是柳若漪。她下车后,转身轻轻扶出轿中另一位年纪更小、穿着藕荷色袄裙的少女,是她的妹妹柳若芷。柳若芷脸上犹带稚气,眼圈微红,紧紧攥着姐姐的手,显得有些紧张。

姐妹二人皆未施脂粉,发间只簪着素白银饰,在这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更显楚楚可怜,却也别有一种孤洁清韧之气。

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和议论,多是同情与怜惜。

刘同知轻咳一声,上前几步,展开手中一份文书,朗声宣读起来。无非是“仰赖圣上洪福、总督明察,己查明柳氏蒙冤,今依律发还产业”云云。文书冗长,辞藻华丽,但核心意思明确。

宣读完毕,刘同知将一叠厚厚的契据文书,郑重交给旁边总督衙门的主事。主事接过,又上前几步,来到柳家姐妹面前,微微躬身,双手将契据奉上。

“柳小姐,这是贵府被抄没的田产、宅邸、商铺的契据,经总督衙门、江宁府、户部主事厅三方核对无误,现如数发还。请查验。”主事的声音清晰平稳。

柳若漪看着那叠厚厚的文书,眼眶瞬间红了,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松开妹妹的手,上前一步,敛衽为礼,然后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,接过了那叠沉重的契据。

“民女柳若漪,代柳氏一门,叩谢皇恩,叩谢总督大人,叩谢诸位大人,还我柳家清白!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坚定,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,说罢,便要拉着妹妹下跪。